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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八章 怎么是你! 二月二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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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月二二,特旨特赦出宫的宫女到落凤宫谢恩,飞凤园里花红柳绿,阳光灿灿,一派明媚不到头的春日胜景,张福海领着六个受了恩旨的宫女等在花廊下,时而抬眼偷瞥,只见前方碧桃亭里,薄纱轻舞,隔着缥缈的纱帐,见皇帝悠闲的立着,身前一张香桃木的长案上,搁着笔墨纸砚一应物品,皇帝嘴角含笑,手若游龙正在案上挥毫写着什么,亭子边上一张矮榻,一女子半卧着,透过轻烟似的薄纱看过去,隐约只见她粉面桃腮,说不出如何楚楚动人,却也如她身后早开的碧桃花,凝眸处自有风情。
宸妃半侧着身子躺了许久,才见皇帝慢慢的搁下笔,唇边浮出一个满意的笑来,似是极愉悦的道:“好了。”有那么一会,皇帝一眨不眨的盯着她,像是在欣赏一幅绝美的画,她觉得那眸色滚烫灼人,不禁面颊慢慢飞上红来,直到此刻还觉得那颊上烫烫的,像饮了酒。她慢慢起身踱到皇帝身边来,莺莺呖呖的说道:“让臣妾瞧瞧,皇上若画得不好,臣妾可不依。”说罢便弱柳扶风的一旋,只一眼,却向皇帝娇嗔道:“皇上好没良心,臣妾一动不动卧了这样久,皇上嫌弃臣妾陋颜不肯画臣妾,臣妾身后这一片桃花算娇艳了吧,皇上好歹也画一两朵进去。”
皇帝只极愉悦的一笑,道:“你可知道这两句诗怎样念?”宸妃哧哧笑道:“皇上又来笑话臣妾了,大郑的女子,向来讲究女子无才便是德,臣妾不过略略认得几个字罢了,诗词歌赋诸般风雅,臣妾如何懂得。”
她眼波流转,眉眼间尽是一片道不尽的脉脉风情,仿佛宣和一年那个灿烂的春日,他在龙泉寺游人如织的桃林里遇着她,喜出望外的追上去,禁不住就朝她伸出手去,她却只是一愣,身子只微微一侧,便将他手避过了,那时她眼底一抹惊惶无措,他却觉得那惊惶的一眼,直透到他心里头去了,那以后,无论何时,他想起那一眼,总是会怦然心动。
他忍不住微微一笑,便朝林全安喊道:“林全安。”林全安忙上前两步,应道:“是。”皇帝微笑着一指案上,道:“收起来。”
林全安便小心的去取案上那张宣纸,待小心的垫在手里,却是龙飞凤舞一幅字“去年今日此门中,人面桃花相映红。”
宸妃见皇帝神色怔松,只做不觉,嫣然一笑道:“皇上写了什么好诗,不念给臣妾听听么?”皇帝见她桃花秀面,一颦一笑皆是妩媚,禁不住心头一动,轻轻的揽了她,愉快道:“你真要听么?”宸妃面上一红,笑着抬起头来朝她嗔道:“皇上可不许欺负臣妾不才,胡乱说两句诗来诳臣妾。”皇帝见她满面娇羞,十分惹人怜爱,便轻轻一笑,低低念起来:“花开堪折直须折,莫待无花空折枝。”宸妃听了果然双颊绯红,如无数的桃瓣纷纷落在她面颊,皇帝看了只更加的喜欢,笑道:“你真真是大胆,竟敢蒙骗朕,说你只略略懂得认几个字,这句诗的意思,朕看你就很懂得。”宸妃也不害怕,只不依不饶抬起头来,回道:“皇上不也是欺负臣妾对诗词一窍不通,诳着臣妾么,依臣妾看……”
琉璃站得久了,只觉得微微发虚,她不敢抬头,只耳边隐约听到亭子那边低低的说话声,她站在花廊边上,身侧便是簇簇盛开的桃花,满院皆是馥郁的桃花芬芳,她却觉得鼻端似传来淡淡的龙涎香,恍恍惚惚的,那样熟悉又那样陌生。就像不远处亭子里低低的声音,也是一时真一时假,模模糊糊,熟悉又陌生。
宸妃在皇帝身边依偎了一会,才似猛然想起什么,笑着道:“瞧臣妾这记性,今儿请了皇上过来,本是要请皇上为今年特赦出宫的宫女赐福的,瞧臣妾只顾着贪念这园子大好风光,差些不记得正事了,张德海那奴才,此时怕等得不耐了。”
历年来,按例但有特赦放出宫去的宫女,二月二二放宫这日,被特赦出宫的宫女都要往皇后的栖凤宫谢恩,并接受皇后亲自赐玉竹,一显皇家恩泽,二喻皇室江山如青葱翠竹,节节拔高,万年长青,永世长存。照律,这一赐玉竹的仪式是由六宫正位皇后主持,但后宫事物自入秋起便因皇后凤体欠安交由宸妃打理,这赐玉竹仪式便自然而然落到她头上。
皇帝听了不由笑道:“朕这些妃子里头就你最精怪,朕晓得你心思,是想显得这是朕的恩典,叫这些宫女感念朕对不对。”宸妃扑哧一笑,道:“皇上这是褒臣妾还是贬臣妾呢?臣妾愚笨,皇上莫要调笑臣妾了吧。”皇帝也一笑,道:“你愚笨?朕看你是狐狸变的,再狡猾没有了。”
张德海站在太阳底下,直到觉得被晒得发热,才瞧见皇帝拥着宸妃远远朝这边行来,忙领着众人在廊下跪了,未夏是落凤宫的掌事姑姑,因着今日皇帝宸妃要在飞凤园为宫女赐福,早在游廊里靠水边开阔的暖风亭里摆了桌案椅凳,只等皇帝宸妃过来落座。
皇帝在案首坐了,宸妃款款陪坐在一旁,皇帝今日极是高兴,抬眼打量案前跪着的宫女,一色的淡绿宫衫,一式的发式,因皆垂着头,看不见她们正脸,只浅浅投进廊里的淡薄光辉中,瞧得出正是青春鲜妍的年纪,他想着她们就要家去,不知为何竟亦微微替她们高兴,便和气道:“今日你们能放出去,是极大的福气,出宫后,切记要好好做人,莫辜负你们主子对你们一场疼爱。”
宫女齐声的答:“是,奴婢谨记皇上教诲。”
皇帝淡淡道:“开始吧。”未夏便捧了铺了明黄福稠的银盘上来,上面六节莹碧通透的玉竹整齐的躺着,幽幽发着碧光。
林全安从宫女捧着的名碟内至左翻开一个名牌,唱到:“容秀丽”,便有宫女上前将银盘奉至皇帝跟前,由皇帝从未夏手中取了竹节上来放上去,再送到被唱到名字的宫女跟前。
林全安依次翻开名牌,唱出名字:“赵平儿”,“吴慧儿”,“邱小吉”,“满圆芳”。
“骆铭之”,皇帝一直神色淡淡的,听到这个名字时却忍不住抬头望向下边末端的那个宫女,便听得那女子轻轻应道:“是”,极熟悉的声音,慢慢抬起头来。皇帝如被猛的刺到,腾的站了起来,拿在手里的玉竹“哐”的一下掉在案几上,“铛”的一声,碎成几截。林全安顺着皇帝的目光看向那宫女,也募的一惊,心扑扑的跳起来,心里直骂张德海干的好事!
皇帝似克制许久,才沉声道:“怎么是你,怎么会是你?”他一连问出两句,犹自觉得难以置信,心头似叫人打翻了五味瓶,一时间只抓不住是哪种味,只无法抑制的怒气,犹如翻滚的潮水,一波波的涌上来,翻江倒海,直欲抑制不住。
林全安偷觑皇帝神色,一派的森冷寒意,只看得心惊肉跳。
琉璃只低低的磕下头去,道:“奴婢该死。”
背上有微微的汗冷沁沁的冒出来,心里极分明一阵绝望,仿佛十岁那年,那一日,下了极大的雪,她拉着爹爹进了梧桐苑,欣喜的嚷:“娘亲,娘,我带爹爹来了,娘快出来看啊,月儿带爹爹来了”,嬷嬷从屋子里走了出来,蹲下身搂住她,说:“小姐,夫人她去了。”冷刺刺的雪花落在她面上,她拉着父亲的手募的那么一松,竟没有掉下泪来,只呆呆的看着满院飞舞的雪花,那样大的落雪,梧桐苑只一片刺目的白,她想着嬷嬷的话,怔怔的想,她变作孤零零一个人了,这世上,再没有人心疼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