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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九章 故人心易变 皇帝定定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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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定定的瞧她,只觉一颗心不停的往下沉,竟禁不住惨声笑了出来,一眨不眨看着她,她默默的跪在那里,安静得仿佛不存在,他以前喜欢她安静平和,他从不觉得这安静这般让人绝望,直让人忍不住想大声咆哮,心迅猛的沉下去,直沉到谷底,原来,一切的一切,竟然是场笑话,他待她如珠如宝,呵护备至,唯恐有一点不能让她顺心,原来,只是一场笑话,她不领情,也不想要!这样想着,只觉心陡然空了,而那沉,还不到头,就那样漫无边际的沉下去,沉下去。
他觉得眼里热热的,像是要掉下泪来,他却不允许自己掉下泪来,她那样对他,他何必还要为她伤心,“何必……何必……”他心里翻来覆去的念着这两个字,忽然猛地沉声大喊:“林全安!”
林泉安只觉得皇帝这一吼吼得他心头猛地一跳,腿也忍不住打颤,惶恐的上前听令,答应道:“奴才在。”抬眼只见皇帝如石像般定着,目不转睛盯着最末首默默跪着那女子,嘴角微微发颤,似是在极力隐忍,他提着心等了半响,才听到皇帝依然带着怒气的声音:“起驾!”
尊贵无匹御用的颜色,绣了万福团字的明黄衣袍一角,擦着她眼角就那样走过去了,琉璃怔怔的听着那打了流水纹的软牛皮靴底,轻轻重重的踏在丈方的青石砖上,一下一下,渐渐的听不见了,只桃林间沙沙的风声,卷着桃瓣跌落的声音,那样轻,落在她心上,却“咚”的一声声,一声声,一下下,慢慢地沉下去。
皇帝的仪仗去得远了,张德海才心有余悸的抬起头来,苦着脸向宸妃道:“赐福仪式未毕,请娘娘示下,接下来该如何是好啊?”
宸妃优雅的扶着未夏的手站起来,看着他雍容华贵的一笑,道:“如何是好?你这个难题倒抛得好,刚才皇上跟前,怎不见你问?”
张德海汗涔涔的赔笑到:“主子垂怜,方才万岁爷那阵仗,奴才如何敢问,主子您就可怜可怜奴才,给个明示吧。”
宸妃还是笑,道:“你不敢问皇上,倒敢来问本宫了?莫非在尔等眼中,本宫竟成了好欺负的不成?”
张德海只得又苦巴巴的赔笑到:“那不是主子您一向慈悲心肠吗,这宫里的奴才哪一个不晓得主子您是活菩萨,主子您就发发慈悲,指点指点奴才吧。”
宸妃被他奉承的一番话说得高兴,淡淡扫一眼下首末端的琉璃,淡淡道:“本宫突感身体不适,这赐福仪式今日便到此为止,等改日本宫向皇上和皇后请了旨,再做安排吧。”
张德海犹豫再三,还是斟酌道:“可宫里有明文律例,规定宫内到了年龄的宫女内侍一律在每年的二月二十二这日放出去,过了这一日,便要等下一年,这……”
宸妃转头一笑,不紧不慢道:“这时候你来同我将律例,那你自己找皇上请旨意去啊。”
张德海只觉脑门又冷汗涔涔,进退两难的立在当地,不知如何是好,倒是宸妃善解人意的一笑,道:“瞧把你难为得!你放心,左右本宫也是这赐福仪式的主持,介时有什么事皇上发落下来,头一个也是发落到本宫头上,你只管带她们下去安置,瞎担什么心!”
张德海这才如释重负,感恩戴德的道:“是,奴才谢主子体谅,奴才这就带她们下去安置。”转身对跪着的六个宫女道:“都起来,跟我回吧。”
琉璃跪得久了,膝盖只麻刺刺的疼,血液循环不过来,竟觉得站立不稳,张德海亦颇机敏,瞧着皇帝刚才神色,晓得先前宫里的传言定然所传非虚,急忙伸出手来扶住了她,露出一两分讨好的形容,道:“琉璃姑娘小心。”
琉璃听着他声音,只觉得恍惚,宫外头有鸾铃声声,透过风遥远的传来,是圣驾的御辇,她默默跟在张德海后头,只觉得那声音似渐渐去得远了,又像是一直没有离开,一直不停的在耳边轻轻响着,响着……
她以为她可以放得出去的------却原来,是她妄想了。
皇帝回到长庆殿,觉得心头那沉痛仍是没有消去一分,她要不辞而别,她叫骆铭之,是骆家的人,骆远,沐如玉,沐如玉,骆铭之,一个个的念头,一个个的名字在他心头反反复复的闪现,折磨得他几欲发狂,他极力平复心绪,抬眼却瞥到案角那本诗经,禁不住心头一阵猛烈的刺痛,却哈哈大笑起来,笑出了眼泪,他猛的抓起那本诗经,狠狠的朝地上掼去,他更加发狂的笑出声来-------“上邪,上邪,我欲与君相知,长命无绝衰…..”------原来是这般,原来竟是这般。
林全安被他一阵大笑笑得心里发怵,小心的劝道:“皇上,皇上保重龙体啊。”
他却猛的伸臂在御案上重重一拂,猛的转过身来,怒气沉沉的吼道:“他们都当朕死了是不是,都将朕一个人蒙在鼓里,看朕的笑话!”
皇帝性子温和,乍然发了这样大脾气,他本来觉得惊惧,听到皇帝这样说,却让他觉得微微心疼,劝道:“皇上息怒,此事或有隐情,皇上容奴才去问问……”,他偷偷抬头打量皇帝脸色,见皇帝身子似痛不可抑的轻轻颤动,面上神色却慢慢平静下来,他等了片刻,终于皇帝看向他,道:“你去,你去问清楚,这是怎么一回事!”
皇帝一连说了两个“你去”他知道皇帝此时心中焦灼,不敢耽搁片刻,急忙应了“是”便急忙告退,皇帝却喊住了他:“等等。”他回过身去,皇帝却只道:“朕,朕在这里等你。”
他听出皇帝极力淡定的语气,他自幼陪伴皇帝,不曾见他对何事如此急于知道,不敢逗留,更加加快了脚步。
他回来的时候,见皇帝撑着首坐在案后,眼睛睁着却不知瞧向何处,他离开前被拂落满地的折子已经被收拾干净了,皇帝身边一个人也没有,他进来了皇帝也没发觉,只恍恍惚惚怔怔瞧着某一处,他喊了一声,皇帝才抬起头来看他,眼里淡淡流出些光彩来,切切看着他,道:“如何?”
他答道:“禀皇上,琉璃姑娘确是骆姑娘没错,奴才打听过了,琉璃姑娘入宫后一月,随大营往流华春狩,当时明主子被毒虫咬伤,奇药治好了明主子的那位宫女正是琉璃姑娘,明主子疼爱她,想将她收在身边侍候,嫌姑娘的原名难念,便赐了她琉璃这个名字。”他抬眼偷觑皇帝脸色,见皇帝只是淡淡的,又道:“前些日子太后主子宫里三公主的画像被野猫蹭花了,是琉璃姑娘妙思补救,太后主子欣赏她巧手,一时开恩颁旨特放她出宫。”他犹豫再三,才又说道:“奴才还打听了,琉璃姑娘自入宫后,便和外边断了一切联系,和沐丞相,也没有联络。”
他犹豫着说出最后这一句话,额上已微微沁出些冷汗,不知皇帝会作何反应,抬眼却见皇帝只怔怔的瞧向案头那本诗经,眼睛犹如被定住了般,他等了半晌,皇帝才缓缓抬起头来,道:“朕知道了,你下去吧。”语声落寞,似是乏到了极处。
他告了退便要退下,却听皇帝道:“等等。”他回过身,皇帝道:“你替朕拟一道旨意,宫中人员流动不宜过频,特赦宫女出宫这一项特例,自今年起,往后都作罢吧。”
他惊了一下,万万想不到皇帝竟然为了那一位,连祖制都改了,不由自主的跪下去,便要劝道:“特赦宫女出宫是嘉义皇帝定下来的祖制,请皇上三思。”
皇帝道:“朕意已决,你不必劝了,下去吧。”他喊:“皇上。”皇帝极疲倦的对他摆摆手,道:“朕乏了,你下去吧。”竟是一个字也不愿意多说,真真是乏到了极处。
林全安只得应道:“是,奴才这便去传旨。”
张德海像是完全在意料之中,他身边的小安子在林全安走后却不无吃惊的道:“师傅,这特赦的旨意一早就下来了,怎么突然又来了一道这样的旨意,皇上这不是…….”张德海严厉的扫他一眼,道:“多嘴,看你还要说出什么话!”小安子缩一缩脖子,嬉皮笑脸道:“我就是觉得奇怪,随口那么一问,师傅莫怪,我再不敢了。”张德海啐一口,道:“奇怪?这么多年我头一回领了人出去又领回来,不奇怪?皇上的心思比海深,他老人家说一是一,说二是二,你管得着!”小安子接口道:“可皇上金口玉言,如何说变就变,那几个姐姐眼巴巴就盼着这一日,岂不是很可怜!”张德海又扫他一眼:“那能怎样?难道还能叫皇上给她们赔罪!你倒是到皇上跟前替她们叫屈去!”小安子赔笑到:“我哪有那个胆量,我就嘴巴上替她们怨怨,哎,可惜。”张德海呸一声,骂道:“多事!”他拍拍手转身进屋,叹道:“一个人有多少福分是命里带的,知道吧,只能怪他们几个命里头没这个福气,这宫里风云变幻莫测,有得瞧呢,你慢慢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