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第七章 人面桃花 第二日朝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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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朝罢，皇帝回到龙渊阁，想起离王咄咄逼人的气势，微微觉得不豫，案上是层叠的奏折，皆是奏请封离王为定国公，他觉得心头烦躁，几欲将那些折子狠狠拂下案去，却想起极幼时，太傅教他为君之策，说：“为君者，气不动，神不乱，谋定而后动，三思而后行。”他于心头默默默了两次，方才觉得心气渐渐平复下来，出声道：“笔墨侍候。”
只觉殿内隐隐暗香浮动，皇帝抬起头来，只见她绕过九龙戏水的檀木描金屏风，款步朝他步来，霎时间，幽幽香气便从丈外浮动至鼻尖，他看着她轻轻挽起袖子极熟练的慢慢磨起墨来，砚台里朱砂一点点的化开，九五之尊御用的颜色，尊贵鲜妍，如傍晚天际连绵的晚霞，铺满整个天际，一派不到头的灿明鲜红，耀得让人挪不开眼，而她纤纤玉手，莹白如玉，一下一下缓慢的磨着，砚台上便似有一层玉色一圈圈的铺开，比起那夺目的红，只更加叫人移不开眼。他忍不住心头一动，几乎就要伸手握住那手，却慢慢挪开了眼，抬头朝林全安淡淡吩咐：“你去传沐丞相来觐见。”
林全安道声是躬身退了下去，离开前还不忘抬头偷偷打量琉璃神色，却见她似乎微微一怔，连带磨着墨的手也是微微凝滞，却是极快的一滞，又垂下头不声不响的低头磨墨。
大殿里寂静无声，此时她近在咫尺，呼吸间皆是她身上淡淡的幽香，方才朝堂上惹回来的一腔不快尽皆散去，皇帝却觉得心头躁动比之刚才更甚，像是有什么一下一下敲着，片刻不得安宁。
大殿里静极了，只有屋角的铜漏声声，响在殿里，一下一下，却更显出殿里的死寂来。
也不知过了多久，终于响起皇帝淡淡的声音，道：“你不想要孩子，咱们便不要孩子。”
没头没脑的一句，琉璃却微微一怔，想起那日他撞见她服用避子药狰狞动怒的脸，一时百感交集，差些忍不住那泪，她强力镇定，垂眸去看皇帝，好在皇帝只是专注埋着头，并不看她，仿佛刚才那样漫不经心的一句也只是她的错听。
她稳了稳心神，却不知作何回答，只道：“是。”
皇帝亦不再言语，过得许久，才似想起什么似的淡淡道：“昨儿朕叫林全安给你拿去的糯米糕子，是从宫外的如意楼买的，朕记得你说过喜欢那里的点心，但听说如意楼做糕点的师傅换了人，也不知道你吃得惯吃不惯，可还喜欢？”
琉璃磨墨的手又是一滞，恍然想起许久前那个清晨，他不知如何瞒过府里的家丁，溜到后院来会她，笑意盈盈的塞给她一包热乎乎的东西，温言道：“如意楼新来的糕点师傅，做的糯米糕更加好吃了，你尝尝。”
几乎便要掉下泪来，却勉力控制住了，道：“很好吃，奴才谢皇上赏。”
皇帝微微蹙眉，终于抬起头来看她，道：“怎生又自称奴才…..”见她眼里微微有泪光，并不做它想，只以为她是感动，反倒心头一松，连月来的郁郁也烟消云散了，不由心头一柔，握上她手，柔声道：“你喜欢的话，咱们下次一同出去吃，朕带你出宫去，吃现做的。”
琉璃本能的微微抽手，皇帝却握得很紧，她稍稍一挣，手下砚台被带到地上，砰的一声，鲜红的朱砂四下溅开，琉璃见皇帝明黄的袍角上大滴大滴的朱红之色，本能的扑通一声便跪了下去，惊惶道：“皇上恕罪。”
皇帝却只拉起她，蹙眉道：“有没有伤着哪里？”琉璃一动不敢动，只摇头道：“谢皇上关心，奴才没事。”
外头当值的赵四喜也急急忙忙小跑了进来，见状忙拍掌传玉墨进来侍候更衣，皇帝却淡淡一挥手叫他们都下去，转身对琉璃道：“你来。”
皇帝拉着她的手，举步朝偏殿走去，只觉得他手里她的手微微发着颤，想到她竟如此怕他，不由微微不快，但见她楚楚可怜一张粉脸，心中万分不忍，却死握住不愿放开她。
琉璃感觉得到皇帝的眼睛在她面上流连不定，只觉心如鹿撞，扑扑跳个不停，终究脸上一红，只将头埋得更低，不敢和皇帝目光交接，只垂着眸默默替他更衣。
皇帝见她双颊粉红，面若芙蓉，一派不胜娇羞之态，只觉心中一荡，忍不住就要往她粉脸上亲去，见她怯怯情态，终究于心不忍，只微微别过脸去，不敢多看。
他更衣完毕，外间已听到林全安的声音：“启禀皇上，沐丞相到了。”皇帝将旖旎心事强压下去，轻声应一声“传”便转身抬脚朝外走，回头却见琉璃怔怔立在原地，仿若是愣住了，他回身去执她手，她却一惊，又要跪下请罪，他见她神色恍惚，忍不住微微皱眉，却没有多想，只以为她刚才吓着了，他轻轻拍拍她手，柔声道：“你不用怕，你做错什么朕都不会怪你，琉璃，这样久了，你还不知道朕对你的心思么？”
琉璃不敢凝视他灼热目光，只微微别过头，低声道：“皇上，沐丞相到来了。”
皇帝久久凝着她，末了只轻轻叹出口气，道：“罢了，你吓着了，先在这里歇着吧，不用侍候了。”
如玉跟着林全安进到殿里，却不见皇帝身影，只偏殿的百花闹春织锦巨屏上映出两个模糊的影子，他不敢细看，只听到皇帝低低的嗓音温和的说着：“手也凉得这样……去那边躺一躺吧。”有女子低低应着，他想着必是宫里哪位主子在里头，更不敢逾礼，头更加低低的垂着，不敢细听。
玉妃从明晨宫出来脸上的笑便忽的一收，忍不住愤愤道：“她倒和我扮起清高来，我倒还不信她心里不是这样想的。”
她身边的贴身宫女赔笑到：“主子别和宜嫔一般见识，这宫里谁不知道那一位在万岁爷心里的分量，宜嫔那样说，也是为主子您好。”
玉妃忽而一笑，道：“也是，眼见着就这几日了，她们一个个心里指不定如何紧张呢，怕是巴不得这宫里个个口都闭严实点，不让万岁爷听到一点点风声，待那个无惊无险的放了出去，那心里才踏实呢，倒是我沉不住气了。”
说罢又哧哧一笑，道：“只是我一想到那狐媚子要放出去，心里便忍不住痛快。”她说罢抬起头来望了望天，是一个极晴好的天气，碧透的天空，万里无云，她啧啧两声，道：“回头，这天色不知要怎样大变呢。”
她伸出手来，她身边的贴身宫女便极小心的扶住了她，道：“可不是吗，皇上迟早会发现，到时指不定会如何雷霆大怒呢。”
玉妃明媚一笑，道：“怕什么，到那时早已尘埃落定，皇上如何震怒，也不可能召她回来了，况且，怎样的雷霆之怒，也轮不到咱们来承受。”
那宫女道：“那是，是谁赐的她琉璃这个名字，只怕万岁爷到时第一个发落的就是谁呢！”玉妃扶着她的手闲庭漫步的走着，慢慢笑道：“就快有好戏看啰！”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第七章 人面桃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