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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五章 笑做人情 如玉惦记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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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玉惦记着南边的旱情,从龙渊阁辞出来便急步往外赶,这两日皇帝心情不豫,赵有邦手上的差事已耽搁了两日,难得听说上瑶郡主又入宫来请安,皇帝留了她在龙渊阁用午膳,他知道上瑶郡主哄人开心向来最有一套,他估摸着皇帝此刻该叫上瑶郡主哄开心了,特意挑了这个时间来递折子,不想上瑶郡主前脚刚走,如玉便来面见皇帝禀报旱情请旨,两人低头想着差事,一时不察堪堪撞了满怀。
赵有帮连忙打千请罪:“奴才该死,冲撞了相爷,请相爷恕罪。”
如玉看着地上散开的折子,只觉心头一跳,明黄镶金边三开的折子,竖着排着五六个名字,字不大,他却一眼就看到她的。他怔怔瞧着那折子,瞧得久了,只觉得眼里似是有水气,眼睛却是渐渐花了,那字迹也渐渐看不真切,迷迷蒙蒙的只一团墨迹,在他眼里渐渐发散开来,慢慢的放大,放大,仿佛她又站在他面前,笑语盈盈的也看着他。
他俯首捡起那折子,极力自持,才勉强抑制住声音的颤抖,道:“这是要呈给皇上的?是今年特许要放出宫去的宫女的名册?”赵有邦答:“正是,这只是各宫主子选上来的名册,奴才正要呈上去给皇上过目,等皇上朱笔御批后,才能作准。”他抬起头来,只见如玉眼里极快的闪过一抹亮色,却是怔怔的愣着,久久不能言语。
沐丞相向来以温润如玉,沉稳自持闻名,他从不曾见过他如此失态,心下微异,却没有往心里去,只道:“相爷可还有其他吩咐?”
如玉这才回过神来,只觉执着册子的手仍忍不住微微发颤,他极力控制,才镇静下来,将手里册子递到他手上,温润一笑,道:“没事,你去吧。”
入了三月,天气渐渐暖和起来,如玉从龙渊阁出来,穿过太和门,永固门,玄武门,一路朝家去,春日的阳光打在宫墙屋顶,入眼只一片明晃晃的亮,那亮却不及他心里的亮,仿佛冰天雪地里冻得极久的枯木,叫这阳光一照,慢慢发出芽来。他步履极快,心头是压抑不住的狂喜,脑海里反反复复的想着“她要放出来了,要放出来了……”
仿佛极小的时候,他给幼时的皇帝做伴读,那一次默书,他第一次超过皇帝,得了太傅夸赞,他也是这样步履极快的从东宫出来,大步的穿过永固门,玄武门,那时极小的他,满心想的都是父亲会如何赞他------他心头忽然一窒,突兀的停了下来,那脚步却似突然迈不出去,他站在玄武门外,明晃晃的日光打在他脸上身上,他怔怔的瞧着不远处隐约可见的丞相府邸,高墙朱门,和皇城一样的富丽堂皇,他心却一下子冷了下来,一腔的喜悦只不知要告诉谁去,便只默然的想:她要放出来了-------可是又如何呢?
赵有邦托着银盘进来,见皇帝仍是端正的坐在御案后头,先跪了下去:“奴才给皇上请安。”皇帝淡淡的抬起头来,淡声道:“这便是今年蒙恩要放出宫去的宫女的名册,呈上来吧。”林全安便上前两步从赵有邦举着的银盘里取了名册,又走两步弯腰呈给皇帝。
皇帝翻开册子,目光只淡淡在上面一扫,忽然笑道:“宫里特例每年都要放些表现优异的宫女出宫,朕说过多少次,这等事情由一宫主位做主就行了,不必过问朕,每年还巴巴的呈上名册,非要显得这是朕的恩典不可。”
林全安见方才皇帝和上瑶郡主聊过家常心情转好便松了口气,此时听他说笑更觉得如卸下心头巨石,不由得接口道:“可不是皇上恩典么,这些宫女论年龄远不足放出宫的年龄,若非皇上恩典,她们怎么能早早出宫和家人团聚。”赵有邦也奉承道:“林总管说得极是,照奴才看,,她们天大的福气也抵不过皇上这御批恩旨。”
皇帝只淡然不语,不一阵,忽然“咦”一声,抬起头来,道:“骆铭之,怪熟悉的名字,是什么人?”
林全安心头一跳,赵有邦已恭声回到:“禀皇上,是前罪大臣骆远骆丞相之女。”
皇帝听他提起骆远,唇角微不可察的一沉,道:“按律罪臣之女不能特赦放出宫,是谁挑了她出来。”
赵有邦不知皇帝喜怒,只恭声答:“回皇上,是太后主子。”
皇帝不自觉的又一微微皱眉,道:“骆家的人果然皆有些本事,却不知是怎样一个女子,竟引得母后也对她垂怜,特赦她出宫。”
赵有邦只不知如何作答,好在皇帝并不是问谁,便只默默垂着头不语。林全安偷瞥皇帝神色,见皇帝微微皱起眉头,手里执着御用朱毫,似沉吟着犹豫不决,心下揣度这个骆铭之只怕没有福气能被特赦放出宫去,却听皇帝犹如自语般低低道:“也罢,既是太后恩旨,朕也只当是成全他罢。”
他看皇帝神色,微微含着丝笑,瞧着并不是在说骆家那小姐,他正想着皇帝说的‘他’是谁,却见皇帝已经缓缓放下朱笔,颇愉悦的道:“如玉这下可欠朕一个天大的人情!”
他一激灵,脑中即刻浮现出当时沐丞相跪在龙渊阁足足两个时辰求皇帝赦免骆丞相罪名惹得皇帝龙颜大怒的情景。
赵有邦猛然想起沐丞相方才失态的情景,也如醍醐灌顶。
夜里淅淅沥沥下过一场小雨,早上放起晴来,琉璃手里捧着衣裳,一路往静主子的衡芜宫走来,至宫门时,她驻足仰起头来看天,依旧是极窄的一小块,叫昨晚一场雨一洗,却只一派的澄净碧蓝,一片白云也没有。
衡芜宫的小宫女细蕊正采了夜露回来,见她无声的立在宫门外,呆呆的仰首瞧着天,便上去轻轻拍了拍她,笑道:“琉璃姐姐好早,是来找铭香姐姐的么?”
琉璃转过头来对她淡淡一笑,问道:“她在么?”
细蕊望一望天,哧一声笑出来,道:“姐姐瞧瞧这是什么时辰,咱们主子好相与,衡芜宫的奴才哪一个不是三天两头躲懒,铭香姐姐最是把懒骨头,我敢跟姐姐打赌,铭香姐姐此刻定然还在房里赖着呢,不信我领姐姐去瞧。”
琉璃被她说得也笑起来,道:“我信,我自个去吧,你去忙。”
细蕊又一笑:“我有什么好忙,这宫里谁不知道咱们主子最好侍候,一味的善待咱们底下奴才,主子性子清淡,无欲无求,便只茶水一样上挑剔,爱喝露水煮的茶,细蕊没什么可为主子尽心的地方,便这一样上尽着她些罢了。”
她说完自觉话多,不好意思的笑笑,道:“姐姐去瞧铭香姐姐吧,衣裳细蕊替姐姐拿过去。”
琉璃知道她是个妥当的,便没有拒绝,只微笑着向她道过谢便往铭香的住处转来。
铭香今日却是一早起了,披着大衣坐在炕头做香囊,琉璃听她同屋的香雪说她已经起了,在外头只轻声唤她一声便打起帘子进去,只见她身旁的杌子上放着杏仁、半夏、五味子、紫苏、麻黄几样药材,不由得问道:“这里怎么会有这些治喘症的药物,你怎么了?”
铭香朝她笑笑,道:“我好着呢,你别瞎猜,是主子近来犯哮喘犯得辛苦,我便学你的样,也想出这么一个法子。”
琉璃随口道:“我怎么了?学我的什么样?”铭香抬头看她一眼,道:“上次我不是见你往荷包里塞安神草吗,你说你那几日睡不安枕,便佩一个缝了安神草的香囊在身上,可以安神助眠。”
琉璃想起那日她将香囊挂在他腰间他愉悦的笑,有一些恍惚,铭香忽然将香囊举到她眼前,道:“这是我自己描的花样绣的,你看能入主子的眼么?”
琉璃回过神来对她笑笑,道:“你本是粗枝大叶的性子,难得却为静主子这样尽心细致,叫静主子知道,只怕要奖赏你呢。”铭香道:“我哪里是想要什么奖赏,进宫一年多,难得遇到一个好相与的主子,我只盼她样样都好,我们这些底下做奴才的才能这样一直贪图安逸贪图下去。”
琉璃嗔道:“你越发胆大包天了,这些话若叫张总管知道,看他怎么训你。”铭香吐吐舌头,道:“我不过就私底下说说,这里就我们两个,如何传得到他老人家耳里去?”琉璃道:“我只望你这大大咧咧的性子能改一改,你知道,这宫里不比其他地方,最是规矩严明,便是静主子好相与,那也是正正经经的主子,她虽好脾气,在主子面前,你也得注意,不能口没遮拦。”
铭香一哂,道:“你又来说教我了,我就不明白,这宫里的主子大都爱护你,你为什么总是要这样小心翼翼,谨小慎微得过了头,叫人觉得你栽过多大的跟头似的。”
琉璃一怔,片刻才道:“我不过是为你好,你就听我一句吧。”铭香拉着她在炕上坐下,笑着道:“好了,我的好姐姐,我知道了,我知道你是懂一些医理的对不对,你坐下来帮我瞧瞧我准备的这几样东西,可对哮喘的症。”
她说着忽然撇了撇嘴,道:“你知道我们这些奴才太医院的医官们正眼也不肯瞧一眼,我知道你懂医理,本是要请教你的,往浣衣房去了两次,都扑了空,不晓得你忙什么忙得那样,宫门都下钥了也等不到你,便只有去求太医院的小吉子,他倒是给我说了几样药名,也不知是不是胡说,你来得正好,帮我看看吧。”
琉璃目光在杌子上几样药材上一扫,只笑道:“看来小吉子在太医院确实学到不少。”铭香便知道小吉子没有乱报药名,喜滋滋的将药材一一往缝好的香囊里装了,才转头向琉璃问道:“听说前几日是明主子召你了,叫你去做什么?你今日来找我又是做什么?”
琉璃道:“没什么,明主子前两日道忽然想学画,叫了我去教她画画。”她顿了顿,还是决定先不要告诉她她要出宫的事,她知道她虽会为她高兴,但她们一同入宫,如今只她一人能出去,叫她晓得,只怕也会难过,便只是道:“我来找你,也没什么事,就是也多日没见你,来看看你罢了。”
铭香笑了起来,道:“明主子对你多好,定是见你病才好,不想你在浣衣房劳累,寻着借口叫了你却明福宫躲懒呢,你真是前世修来的,宫里这样多人都这样护着你。”琉璃只道:“都是主子照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