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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四章 梦也不堪 ...

  •   琉璃到了永寿宫,先去长寿殿将衣裳交给了张嬷嬷,张嬷嬷向来做事挑剔,却并没有为难她,她交托好衣裳便急急的往撷芳阁转来,小宝果然在永仪门等她,见了她二话不说便将她往里边引。

      知秋已经等得急了,见了她只如抓住了救命稻草,拉着她手急道:“这永寿宫一干奴才的命可都握在姑娘手里了!”

      琉璃知道这件事非同小可,本是硬着头皮来到,听她说得这样严重,不免心中更加发虚,但见知秋姑姑一张脸急得几乎没了颜色,抓着她的手只是发颤,她觉得搭在她臂上那只手仿佛有千斤重一般,知秋姑姑六神无主神色落在她眼里直叫她心也微微发颤,她却不能打退堂鼓,只能强稳心神,轻轻拍拍知秋姑姑的手,强自安慰道:“姑姑先不要慌,你将画卷拿出来让我看看如何补救,琉璃一定尽力而为,若实在没法子,也只能向太后如实交代……”知秋也知道此时不是害怕的时候,忙叫人将三公主的画像取出来在案上仔细搁了。

      琉璃仔细的瞧了瞧,暗暗松了口气,画像蹭花的程度并没有她想象的严重,三公主的头饰服饰上,调些颜色上去便能掩盖住,只是额角蹭花那一块,刮在面上,有些不好办。

      她思索良久,苦无办法,只得转向知秋姑姑问:“姑姑可知三公主平日有无喜欢的首饰?”

      知秋一下明白过来她的意思,踌躇道:“难道姑娘也没有其他办法了吗?”琉璃只慢慢的摇摇头。

      知秋本来见琉璃神色从容,似乎胸有成竹,又见她挥洒着色,前一刻还叫她胆颤心惊的瑕疵顷刻便叫她天衣无缝的润饰过去,本已是放下心来,此刻见她摇头,不免觉得失望,只是无计可施,琉璃的法子是现下唯一的法子,成与不成也只得勉力一试,虽然心灰意冷,却将三公主生前喜戴的首饰慢慢同她讲了,琉璃略一沉吟,便执起朱笔蘸了颜色慢慢点了上去。

      她慢慢画着,过得片刻,知秋提着心偏过头去瞧那画像,竟然心头一跳,只觉是三公主又站在她面前,她觉得这画像较先前定然更得太后欢喜,心里却仍然忐忑,良久以后,等琉璃放下笔,又慢慢将墨迹吹干,她卷起画轴,凝重的对她道:“姑娘妙笔,但愿能叫太后欢喜,如果今日知秋能免于获罪,定然感念姑娘恩德,若是太后怪罪,姑娘因此被连累……”

      琉璃只微微一笑,道:“姑姑客气了,只愿姑姑不受我连累。”

      知秋一去半晌,回来时面上带着喜色,笑着对琉璃道:“姑娘好手笔,我将三公主的画像捧去给太后请罪,太后非但没责罚,还问是谁这样手巧呢,姑娘跟我走吧,太后此刻等着见你呢!”

      琉璃跟着知秋一路往太后起居的福来阁去,到了殿里恭恭敬敬的跪下磕下头去:“奴才给太后请安。”

      太后瞧了她一眼,却没叫她起来,只道:“你就是琉璃?抬起头来。”琉璃便抬起头来,却不敢直视太后目光,微微垂下眸去。太后又看她一眼,不辩喜怒的道:“果然生得周正,怪不得皇帝喜欢你!”琉璃心里微微一惊,不知太后为何说到这个,只道:“奴才不敢。”

      太后淡淡瞧着她,道:“你不敢?你当真以为哀家老糊涂了不晓得你和皇帝的事?”琉璃心下惊惶,只又磕下头去,道:“奴才不敢。”太后顿了一下,道:“哀家只问你,你到底愿不愿意留在皇帝身边侍奉皇帝。”琉璃满心惊惶,不敢作答,只又磕头道:“奴才不敢。”太后见她淡淡摸样,不由得心里来气,却道:“罢了,本是我那皇儿自欺欺人,明摆着你是虚意承欢,却不肯相信,怪不得你,你起来吧。”琉璃谢了恩,起身垂手默默站在一边,太后见她低眉顺目的样子,微微觉得不耐,道:“宫里向来有特例放不足年纪的宫女出宫,你既然不愿意侍奉皇帝,哀家便下一道恩旨,叫张福海将你的名字拟上去,放宫那日,你便跟着那些到了年龄的宫女一同出宫去吧。”琉璃明白过来太后是说要放她出宫去,心中不知是酸是喜,眼睛似胀胀的欲流下泪来,她勉力忍了,跪下身去,心思复杂的磕头谢恩:“谢太后恩典。”太后只以为她这副情状是喜不自胜,不由为自己皇儿委屈,心想若是叫皇帝看到她这副欣喜摸样,不知会如何伤心,心里便来了气,轻轻哼一声,道:“你不用谢我,哀家不是为了你,哀家只是不想我那可怜的皇儿继续装糊涂下去!”

      琉璃从福来阁辞出来,还忍不住恍惚,只觉得做了一场梦一般,宣和两年入宫,她在这宫里呆了一年,一年了,她每日反反复复穿行在这宫里数不清的夹道,有多少次她抬起头来,也想要看出去,可每一次都只有高高的红墙,漫长仿佛没有尽头的红墙,那样高,那样多,那样长,连天也被隔成一块一块似的,丞相府就在承安街,离皇城只隔着宽宽一条街道,可她望不出去。她以为这一生永远也不能出去了,生生死死,都要和这深深的宫廷,和这里的红瓦高墙绑做一起,想不到,想不到,会有这样的一日。

      她转出永寿宫的大门,忍不住扬起头来看天,依然是极小的一块,像是被撕得极细极窄的蓝布条,碎碎的遮在空中,只一轮太阳高高挂着,射下明晃晃的日光,才叫人觉得那仍然是一块天空。

      阳光并不烈,照在人身上,只让人觉得暖,她却下意识的抬起手来遮阳,转角有淡淡的桂花清香传来,她缓步走着,鼻尖闻着淡淡桂花香味,忽然觉得恍惚,仿佛那日他叫她陪他去御花园赏花,大七月正炎热的天气,他遣散随从,只自已撑一把青竹伞,挑着阴凉的花丛树荫缓慢的走,她不敢靠他太近,烈日下缓步跟着走了小会,只觉得被晒得发晕,额上细细的冒出汗来,他向她伸出手来,拉着她轻轻往身边一带,道:“你靠过来一点,太阳大,仔细中了暑。”她叫他握住手,默默的随着他的脚步,道旁植满桂花,淡淡的桂花清香一阵一阵传来,她只秉着气,心头只有惊惶。

      皇帝每日午歇不过两刻钟,是登极后便养成的习惯,到了未正时分便必定醒来,这日到了时辰,皇帝却并没醒来,林全安狐疑的微抬起眼往龙床上瞧去,见明黄的帐子似乎轻轻晃动了下,他以为皇帝要起了,忙轻轻拍掌召了玉墨进来侍候,他轻轻的踱至榻边,极轻的唤了一声:“皇上。” 却并没有回应,他又轻声的唤一声,道:“皇上,玉墨来侍候皇上更衣。”还是没有回应,他不由疑惑抬眼去看,明黄的帐子内皇帝朝里躺着,身子似乎动了动,却并没有醒来。

      他不敢再吵,挥手让玉墨退出殿外,自己也轻手轻脚想站远一些,却听到身后皇帝猛的一声大呼:“琉璃!”他急忙转过身去,见皇帝已坐了起来,明黄的帐子被猛的一扯,露出皇帝惊慌的脸来,朝他喊道:“林全安。”他急忙小跑着上去,打着千道:“奴才在,皇上有何吩咐。”他等了半响皇帝却没有听到皇帝说话,抬起眼来只见皇帝手里紧紧拽着明黄的锦被,怔怔发呆,半晌后才听到皇帝似倦到极处的声音:“没什么,起吧。”

      皇帝抬起手让玉墨替他更衣,脑里反反复复想起刚才惊醒时的那个梦,梦里她一言不发,冷冷淡淡的瞧着他,仿佛九月那个秋雨的天日,他急急的从行辕赶回来救她,看到重重的板子打在她身上,她咬着牙受着,也是这样淡淡的瞧着他,一语不发。

      他在御案后头坐下来,饮了芳好奉上来的茶,还觉得那双眼睛幽幽的搅在他脑海,挥之不去,他极力的镇定,伸手拿起折子来看,却觉得怎么也不能静下心来,心头似乎有什么东西,翻江倒海的搅着,搅得他心烦意乱,他心烦气躁的将折子往案上一扔,伸手去拿案角的禅经,却抓到一本诗经,他只觉得这一本诗经是一团炙手的火,烫得他五脏六腑都烧起来了,他不知如何便来了气,扬着那诗经甩手便掼了出去。

      林全安本能的便要跪下去请罪,却听到皇帝似怒到极处的一声大喊:“林全安。”他极惊惶的跪下身去,答应道:“奴才在。”他惊恐已极,只觉得额上细细的冒出汗来,连掌心都湿湿的沁出汗丝来,皇帝却半晌不出声,他极小心的抬起头来偷眼看皇帝,只见皇帝搁在案上的双手紧紧的握起,一脸怒色,额上青筋直跳,像是极力在隐忍着什么。皇帝向来沉稳自持,并不容易发脾气,他不晓得哪里惹怒了皇帝,只觉得惊恐到了极处,连后背也冒出冷汗来,他却不敢出声,大殿安静极了,只听到皇帝粗粗的喘着气,半晌后,终于听到皇帝沉声道:“你去问问她,她知道错了没。”

      他才晓得皇帝这一通脾气却是为着那一位而发,他不知道皇帝为何忽然便发起怒来,却不敢问,皇帝没有明说叫他去问谁,他也不敢答,只久久的跪着,道:“皇上息怒。”

      皇帝却似乎怒道极处,朝他吼道:“你去给朕把她叫来,朕要当面问问她,到底朕哪里对不住她,她要这样对朕!”他小心的抬起头来,小心的问道:“皇上说的可是琉璃姑娘?”

      一本折子狠狠的摔在他身边,皇帝几近暴怒的朝他吼道:“你要是再跟跟朕装糊涂,朕即时便要了你命。”他急忙重重磕下头去,道:“奴才不敢,奴才这就去传琉璃姑娘。”

      他告了退便急急的小跑着离开,跑至帘边时却听到皇帝叫:“回来!”他便掉转身去,恭敬的问道:“皇上还有何吩咐?”皇帝却只极疲惫的朝他挥挥手,道:“不必去了,你下去吧,都下去吧,朕想一个人静一静。”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第四章 梦也不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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