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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离开邓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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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靖城,谁都知道邓家大小姐患失心疯多年,不止呆傻愚蠢,性情也十分暴躁无常,常常打翻饭食,在地上尖叫哭闹,十分可怕。邓府下人本就不多,邓眉小时候还好,可长大后力气大了,疯起来更厉害,没有多少下人能受得了这样的主子,管家请示过邓月,就安排了下人轮流伺候邓眉,尽管伺候个疯女人很是头疼,但轮流着来,对大家都好。
邓府和王侯富商的宅子比起来小得可怜,没有那些大宅门里龌龊肮脏,但小争小斗总也免不了的。小莹两年前卖身入府,本只是在厨房当个粗使丫头,烧火帮忙,打水清理,连做饭这种活计都不被允许插手。可半年之后,这么个粗使丫头居然升为了一等侍婢,成了大小姐的贴身丫鬟。小姐的贴身丫鬟工钱可比粗使丫头多了二十倍的工钱,地位也高,本该是下人们求之不得的,但下人们背后指指点点的全是嘲讽,伺候别人还好可偏偏是大小姐那个疯子。
小莹也知道大小姐难伺候,可她无依无靠,有邓府收留已是感激,邓大人是靖城的父母官,民间口碑也好,她本就敬仰,若不是邓大人弟弟和妹妹早被卖到作践人的地方去了,他进府得了工钱还能给爹娘养活弟弟和妹妹。大小姐的疯病不算什么,她以前跟着爹娘做工也很是辛苦,如今工钱更高了,本不该有什么抱怨的。
小莹不敢生事,又念着工钱,就做了邓眉的贴身丫鬟。她不说,可她也知道,这是因为她拦着不让妹妹做那童管家的童养媳,得了整治。那童家小儿子也是个呆傻的,童管家的妻主又是个好赌的,妹妹过去只是个苦力还葬送了一生幸福,她怎么愿意?童管家不敢明里整她,不愿让妹妹做他傻儿子的妻主,那她就来尝尝伺候傻子的滋味,大小姐发起疯来能打断伺候人的肋骨,只怕没几天,这小妮子就会被大小姐折磨得够呛,工钱都不够医病的。
一开始确实像童管家打算的,小莹被大小姐折磨得不轻,夜里睡觉都不安稳。可她也渐渐发现,大小姐其实并不像下人传的那样可怕,相处得时间长了以后,大小姐居然能在她的说中知道几个简单的意思,比如睡觉、方便、吃饭。
小莹弟弟妹妹照顾得多,照顾起大小姐来也有一点经验可循,她想大概是下人频繁更换,小姐认不了人,怕生,大家又都怕麻烦,难免疏漏粗暴,让小姐害怕了。
其实痴儿也是分得清谁对自己好的。尽管伺候大小姐很累,但小莹咬咬牙也过了,而且小姐也日益安静听话起来,平日里闹腾起来,唯有小莹可以哄得住她,凭着这点本事还有大小姐贴身丫鬟的身份,她其实过得好了很多了。
半年多前,小姐不小心跌了池子,捞起来的时候都快没气了,大夫只能开了药吊着那口气,大约是一年的朝夕相处,小莹对大小姐也有了不舍之情,很是尽心尽力地照顾着邓眉,只怕她一口气上不来就去了。
小姐好不容易挺了过去,醒过来的时候更加痴傻,不会发脾气了,但是痴痴地看着人,也不懂旁人说的话。小莹想哪怕小姐更傻了,只要能活着也是好的了。
其实府中上上下下也都是这么个想法,尚不知这女儿并非邓大人亲生的。
忠义当头的邓月只怕辜负了恩人的嘱托,虽不曾对邓眉有太大心血倾注,但这许多年来,也是挂着自己名的女儿,本打算将来让二女儿养了她安老,才对得起恩人的救命之恩。
谁知小姐醒后第四天,小莹端了饭菜伺候小姐用餐,几天来不发一语只由着旁人摆弄的小姐,居然自己取了勺子开始吃饭,小莹惊喜不已。邓家大小姐打这时候开始,渐渐恢复了神智,虽然多年混沌生活让小姐无所适从,如无知孩童一样慢慢摸索学习,但小莹稍加点拨她也能做得像模像样,而且进步极快。
邓月自然是极其高兴的,梳洗干净的邓眉眉清目秀,很是清丽,久病后身形纤细,面色有些苍白,楚楚可怜,令人不觉疼惜。而且让师傅教养之后,明白礼仪,竟然很快就能有大家小姐的样子了。
邓眉也已经十六了,以前呆傻时他不敢贸然为她定亲,二女儿邓然今年十五,都定了家公子,等邓然明年从书院回来就能正式成亲。邓月觉得对不住她,这下邓眉清醒了,她本打算为她定一家清白公子,以后好好过过日子。
可没料到,邓眉的亲生母亲这时候却出事了。
原来这县令府的大小姐邓眉原不是县令的亲生女儿,而是一名江湖剑客的女儿。二十年前,邓月剿匪不力,亲自督战反而被匪徒所擒,幸亏当时一名剑客挑战匪首,姻缘巧合之下救下邓月。邓月感念剑客救命之恩,一定要报答,留了信物,只要带此物上门,她绝对会竭力帮忙。五年后,邓府仆妇在门外发现了个一岁不到的小女孩,身上绑了封信函。邓月看了才知道这是救命恩人的女儿,但她如今浪迹江湖,不能照顾痴傻稚儿,希望邓月念在当年的交情上收养这个孩子。信中除了信物,还有孩子的生辰八字,和一个眉字,邓月料想这就是孩子的名字了,便让她随了自己姓邓,取名邓眉。
邓月只有一位夫郎,温厚朴实,将孩子抱了来充做亲生女儿教养,以报答妻主的救命恩人。两人也发现,孩子确如剑客所说,痴痴傻傻,但邓家家底殷实,不久两人也有了自己的女儿,邓月只当养女报恩,将邓眉吃喝不愁养育着,不求其他。
邓月那时在书房长话短说,只大概说明了她的身世,如今她的生母派人寻她来了,她的身份也有危险,不能再呆在邓府,今夜就必须走。她母亲给她的东西还有些银票收在包袱里,也一并给了她。
谢眉将包袱收拾得差不多了,小莹陪着她,正要去向邓月叩首拜别,一开门,却有个黑衣男子跪在门外。
小莹厉声喝道:“什么人!”
那男子低下头去,手中递过一块玉佩,声音沙哑道:“少主人,下奴奉命接回您,一路随行保护您的安全。”
谢眉看了一眼那玉佩,和邓月给自己看的亲生母亲留下的那信物是一对。玲珑剔透,血丝缠绵,难以仿造。但是出于谨慎,她还是将玉佩从包袱里翻了出来,和眼前这块比对,血丝相接,果然是一整块血丝玉分离后雕成的。
“还真是。你等一会儿,我去拜别了母亲父亲,就随你离开。”
“少主人,此行紧急,邓大人已经知道,我现在就必须带您离开。”
小莹颇为不解:“这位小哥,我家小姐只是拜别夫人和老爷,这也是做女儿的孝道,你就请再等一等吧。”
那男子固请:“下奴斗胆,请主人现在就随下奴离开吧。”
“你这人!”小莹有些气愤,正要责难这无礼的男子,却被谢眉拦住了。
今日母亲的语气已经很不对劲,连亲生母亲的东西都已经给了自己,嘱咐自己赶快离开,自己如果还一味坚持可能还会误事,便对男子点了点头,“我知道了。那就有劳你了。”
“小姐……”小莹想不到分别如此之快,唤了这一声,去不知再说什么。
“小莹,你要好好保重。”谢眉在邓府清醒的时候不久,妹妹早出去求学念书了,邓月夫妇只是把自己当官家小姐培养,并不算亲厚,倒是这小莹,是她来这里最亲近的人了。
“小姐,你也一定要保重。”
“嗯。”谢眉尽量笑得明朗些,转身向那男子道:“走吧。”
伴着小莹的一声尖叫“小姐!”,那男子一把揽住谢眉的腰几个纵身就跃出了院落,身形鬼魅。谢眉低叫了一声,之觉得天旋地转,耳旁风声呼呼的刮过,瞬间就落到了院外。
“少主人得罪了。”那男子等她落地站稳,立刻跪倒在地请罪。
谢眉赶紧解释:“我没事我没事,呼,还挺刺激的。”
男子垂头起了身,立刻从拐角处牵来两匹马。
谢眉看着踢踢踏踏还打着鼻响的马匹,为难道:“我不会骑马。”
男子只是放掉了其中一匹的缰绳,请示道:“委屈主人要和下奴共乘一匹。”
“没事的。”谢眉被男子抱上马,他一抖缰绳,将谢眉护在怀里,策马飞奔了起来。
在邓府时,男子一直低着头,并未看清样貌,他牵马过来时,谢眉才瞧见这人硬朗俊美,肤色很深,是常年在外的模样,不像一般人家的公子肤色白皙,模样柔弱,一身黑衣更显沉稳,只是面色冷峻了些,似乎身上有股血腥气。
现在自己被这么个素未谋面的帅哥揽在怀里,她顾不上窃喜羞涩,心头只是不安,贴得近了,那股血腥气味更浓,绝对不是她的错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