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初见十七 柔嫩雪白之 ...
-
十七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同样干燥的舌头起不了多少滋润的作用,耸动几下喉头,依然是干得发痛。大腿内侧被马鞍磨地红肿不堪,每一次颠簸都带来尖锐的疼痛,他察觉得到裤腿的湿粘,是血。但他也顾不得喝水和敷药,只有加快速度才有把握比李妗的人更早找到小主人。
幸而夜里凉爽,不似白日里有那样酷热的日晒,十七的精神更好了些。自三日前遇到危险,他白日夜里都不敢多歇息,只在黎明或者黄昏时小憩片刻,看样子已经甩掉那些人了。
夜枭呼号,千里无月,策马穿过森森的林子,入耳均是枝叶参差匹伏的声音,树枝时不时扫到脸上,几乎睁不开眼。
三天前与鬼焰遭遇时所受的伤让内脏仿佛被火灼烧一般,越来越不堪忍受,梅堂主凝着血块的狰狞脸庞却越来越清晰,那双曾经沉如古砚的眼睛,就挂在颊边,带着血丝血块的一对干瘪白球,空洞的眼眶里是发了黑的淤血。那两汪血洞,平静又专注的对着他的眼睛,他知道是在看他。
已成废墟的水月间横七竖八地倒着焦黑的木头,扑倒在地的尸体发出阵阵焦臭气味,梅堂主还是一身黑色长衫,表情如常,盘坐在这样肮脏恐怖的地方,脊背挺得很直,刚毅如山,深深地烙在他眼中。
“十七,我这许多年将你作弟子教养,如今,你可否帮我一个忙?”梅堂主的声音仍然有无可言喻的威压,只是多了一份沙哑,是行至末路的无奈祈求。
他一定要找到小主人,送到大师兄的身边,那是主人唯一的血脉,不能断绝。
摸了摸怀中中的匣子,捂得更深了一些,七攥紧了衣襟,忍着痛夹住马肚子,继续向东。
“驾!”他大喝一声,策马飞奔东去。
***************场景分隔**********
靖城县令府里遍植梨树,现下正是孟春时节,府中的梨花开得纷纷扬扬,清风一过,如落雪,如飘云,很是清丽可人。
纤细清秀的少女长发如瀑,坐在石桌边,任藕色襦裙娉婷垂落,只呆呆地看满树梨花随风舞动,脸上不觉带了微微地笑容。
小莹刚出房门就看见大小姐还在树下发呆,仰着头看飘飞的梨花,忙过去劝道:“小姐,您身子还弱,仔细风大,伤了身子。您再喜欢看这梨花,也看了好久了,我们先回屋吧。”
邓眉回头笑了笑,对着小莹有些撒娇道:“好小莹,你就让我再看看吧。要不,你拿那件兔绒披风来,我就不怕这风了。”
小莹想着这大小姐难得赏赏这春日梨花,新奇的紧,而且梨花时短,错过了花期正盛时,花叶相杂就没有这么好看了,便应了下来,去房中拿了兔绒披风来,还带了食盒,里面放了温热的鱼肉粥和一碟精巧的米糖糕。
为邓眉披好披风,又摆好点心,小莹本想陪在一旁,但邓眉挥挥手让她下去了。
邓眉捧着粥,大大吸了一口馥郁的香气,满足的不得了。喝了两口香软的鱼肉粥,她又伸手去抓白白胖胖的米糖糕,反正小莹也被打发走了,她也就不管直接上爪子的失礼模样了。
梨树枝桠轻颤,落下一捧雪片似的花瓣。邓眉豁然抬头,风中颤动的梨花依然淡雅秀丽,奇怪,刚刚好像有什么从梨树上窜出去了,咬了一口手里甜甜糯糯的米糖糕,她又看了看树杈,可能是风忽然大了吧。
两片花瓣轻轻落在树边的台阶上,柔嫩雪白之中却有半片殷红颜色,飘散着极淡的腥味。
邓眉吃饱喝足,赏够美景,就回房小睡去了,没想到刚醒不久,母亲那边就派人过来请她去书房。还未到晚饭时候就找自己,邓眉想大概是有什么事要交代,不敢怠慢,迅速梳洗了,就提着裙子赶了过去。
邓府虽然比不上豪门大族的豪华宅院,也曲曲折折,门廊重重,从邓眉的院子去书房也是段不小的路程,她还时不时小跑了一下。
“大丫,你看那个跑着的是不是大小姐啊?”正伺弄花草的中年女子一身深蓝色衣衫,看着小跑的邓眉,拽了拽身边同样衣裳的年轻女孩,是邓府的两名仆妇。
年轻女孩眼力好,隔着花花草草也看清了邓眉的面容,点点头说:“是啊,就是大小姐。”
“我就在大小姐生辰时见过几次,前几次大小姐还得着失心疯呢,痴痴傻傻的,露了个面就被带回自己院子了。自打小姐失心疯好了,大人怕她身子弱也不太让她露面,这下她干干净净的,我还认不出了。”中年女子抿嘴一笑,“这么跑着,简直像个屁颠屁颠的小孩子。”
年轻女孩子刚来不久,到大小姐院子里修剪花枝的时候,见过几次。以前听说县令家的大小姐是个得了失心疯的痴儿,她来之前病好了许多,等她亲眼得见,发现是个和善活泼的少女,一点想不到传说中痴痴傻傻的样子。
“张大姐,大小姐真的曾经痴呆过吗?我看小姐很是俏丽,对下人也十分友善,一点都不像得过失心疯呢。”
“你个小妮子才来几天啊?”张大姐一副资深人士的气派,解释道:“大小姐病着的时候,要么傻呵呵地逢人就笑,口水随时挂在嘴边,要么不知怎的突然就开始哭闹,劝都劝不了,麻烦得很。”张大姐想起小姐那时候的样子都不由得皱了眉头,她远远看着原本起床收拾得干干净净的女孩子被带到桌前用早饭,突然就高声尖叫着扫掉一桌饭菜,弄的一身汤汤水水,扯乱自己的头发后就去揪侍婢的头发,最后还是力气大的男子过来才能制住她。小姐总是邋邋遢遢的样子,是以,整洁清秀的时候她反而认不出了。
大丫听了,不由感慨到:“县令大人也是好人有好报,二小姐学业好,将来去赶考一定能得功名,大小姐的疯病也好了,省了不少心呢。”
“确实啊,县令大人自然是有福之人,遇到这样温和善良的主子也是咱们的福气。”
大丫附和了几声,聊完,两人继续手头上的活计,邓眉的身影也早不见了。
到了书房外,邓眉整理了一下衣裳,恭敬地敲门问道:“娘,孩儿来了。”
邓县令的声音透过门窗,有些激动:“眉儿快进来吧。”
进了书房,邓眉朝母亲行礼问好,入了座,她才觉得有些奇怪。母亲似乎很是激动,强行压抑着情绪,脸上仍有难以抑制的微小抽动。动动嘴唇又止住,踌躇半天,邓眉的县令母亲邓月终于开口了。
“眉儿,此事说来复杂,你好不容易清醒过来,我本不想让你伤神,但如今我只能如此了。”
邓眉让她说得有些懵,自己像还牵扯到了很大的事件?
“我下面要说的话,事关重大,你要耐了性子听好。”
“是,母亲。”邓眉被母亲的情绪所摄,不自觉地严肃了模样。
看她乖巧懂事,知道轻重缓急,邓月也欣慰不少,本来双手紧紧抠着椅子雕满花朵的扶手,现下稍稍有了些放松。
“眉儿,你快走吧……”
*******场景分割*******
小莹看着自家小姐慌慌张张回了屋,换了身利落便行的湖青色衣裤,就开始收拾东西,看样子是要出远门,疑惑道:“小姐,怎么了?”
邓眉拾缀的东西不多,只拿了身份文牒,几样值钱首饰和一套衣物,寻思了一下,又带上了几瓶药膏。
小莹插不上手,也不见小姐答话,这下小姐连药膏都带上了,不是简单的出远门,这般慌乱倒像是逃命,不禁急道:“小姐,到底怎么了?”
“小莹,我现在有事要离开邓府,以后可能都不会回来,你照顾这些日子不容易,这就算是我给你的答谢。”邓眉将包袱卷好,又拿了一个匣子给她,郑重道:“我走后,母亲会有吩咐,小莹看在你我这些年的主仆之谊,一定要牢记母亲的话。”
小莹虽然不知道出了什么事,但是小姐的语气很是紧张,她用力点了点头:“小莹明白。”
邓眉勉强笑了笑说:“这些是我痊愈后母亲送的一些首饰,你收好,看时候差不多了就赎了自己出去,寻个喜欢的人结亲成家。记住,钱不露白,不要让人知道,以免有人起了歹心。我知道你心善,性子又懦弱,要不然也不会被分到我身边这么久。我知道你对我好,我不过是表达一点谢意,你就不要再推辞了。”
小莹家里也确实需要周济,被邓眉硬塞了盒子,她心一横,忙跪地磕头,有些激动道:“谢谢小姐!”
方才小姐的一番话让她心中一震,她只当大小姐心智恢复后心性单纯,不会为难下人,又只有自己这么一个婢女随身伺候着,所以才对自己和善依赖,原来她都知道那些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