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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乱七八糟 主人已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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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受伤了吗?”
男子如实答道:“三日前与叛徒交过手,有些内伤,外伤不过皮肉,下奴没事,定会护得主人周全。”
谢眉皱了皱眉,说:“还是小心些。”只有这一人来接自己,比起母亲说的事态紧急,恐怕更不乐观。但在马上她不好多问,等晚上歇息时,这人应该会告诉她的。
十七偷偷低头看了谢眉一眼,他的新主人眉目秀丽,脸色有些苍白,刚刚抱着她施展轻功时,她体态轻盈,十分纤弱,如今要回熙城,只怕她承受不住路途辛苦。
刚到邓府时,他提前去查探了一番,在那棵巨大的梨树上藏下身形,偏偏新主人一直在看梨花,那侍女都未能将她劝走,他居然就那样在树上看着她半天。
新主人相貌生得好,柔美中带着俏皮,只是有些纤弱,风吹时,藕色的裙裾飘飞如蝶,丝带轻扬,好看的不得了。她对那侍女说话和善活泼,看起来是温柔善良的好主人,他心下不由好感倍生,直到内脏疼痛,他忍不住呕了一口血,趁着新主人不注意,才急忙窜出梨树,往正屋那边飞身掠去。
春日日暮,天气凉薄。
十七感觉到她抓着自己衣服的手紧了紧,似乎有些不适,问道:“主人,您还好吗?”
“没事,没事。”还活着,已经很好了啊,谢眉淡淡笑着。
从午后到日暮,他们一路不停才到这郊野破庙,离靖城已远。男子一路上几乎不说话,到了破庙中安顿下来,他将包袱中备好的干粮递给谢眉,恭顺地请示:“主人,请用。”
“哦,好的,谢谢。”邓眉很没形象地歪坐着,啃着干粮,她第一次骑马骑了这么长时间,尽管有这男子抱着,仍是浑身酸痛,又饥又累。
她看男子一脸戒备地站着,为她护卫,没有要进食的样子,好心道:“你也吃吧。”
“下奴在主人用完后才能进食,下奴不敢逾越。”
谢眉实在不习惯,旁边有个高大男子站着看自己吃饭,坚持让他坐下来,两三下吃完干粮,喝了水,将干粮递给男子。
男子只吃了一个馒头,倒是水喝了不少,谢眉看他人高马大的,怎么可能饱,就劝他多吃一些,男子仍不肯接受,说此行前路难测,粮食还是省下来给主人才是。她现在这具身体柔弱纤细,体力也好,她也不再坚持,向男子询问起事情来。
邓月只说她亲生母亲出了事情,有人要害她,她必须赶快到一个叫周煊的人那里,才会安全。
这男子说他是邓眉亲生母亲的奴隶,名叫十七,他也只能说个大概,别的不清楚。
这江湖上,有名为耶若楼的组织,十多年前谢澜一手创立,发展至今,已是赫赫有名的杀手组织,下辖金木水火土五大分堂,各堂之下又有几处分舵,掌握具体的楼中产业经营。但近来耶若楼大乱,水堂堂主李妗叛乱,楼主谢澜被暗算身亡,火堂和木堂堂主也在乱战中身亡,土堂堂主下落不明,金堂堂主格外精明,率了堂下门人避在一方,隔岸观火,明面上只剩谢澜的大弟子周煊正率一部分部众与李妗相斗。
这么一场江湖争斗本来和官家小姐邓眉八竿子打不着,而耶若楼又在熙城,离靖城还远,但偏偏那死去的楼主谢澜正是二十多年前救过邓县令的剑客,也就是邓眉的亲生母亲。土堂堂主早已死去,正是他死前吩咐七前来找回邓眉的。
“这么说,楼中正是大乱,若我躲在靖城,或者就此消失,是否可以避过这场大祸呢?”邓眉有些试探地问道,知道应该是很严重的事,但这么看来她不过是前楼主流落在外的私生女,江湖人只重实力,不似皇家夺位,她半点武功没有,无论谁做新楼主,她这么一个弱女子都不会是威胁,如果就此跑路,躲过这乱局也好。
江湖啊,还真不是她想去的地方。
十七摇摇头,答道:“本来楼中几乎不知道少主人的存在,少主人本不用卷入其中。但火堂堂主想趁李妗和大师兄相争渔利,又意外得到主人的消息,他本想拿主人在手,但被手下叛杀,可主人的事却是被楼中知晓了。”
想挟天子以令诸侯啊,这下可被那死火堂堂主坑死了,火堂,果然最会推人入火塘!
邓眉想了想问道:“看来有好几路人都会忙着找我了,为何不是我母亲亲自派你来,却是那梅堂主?”
十七十分小心地从怀中掏出匣子,双手递上,“少主人,下奴也不知道,不过,这是梅堂主让我给您的,是先主人留下的。堂主交代过,主人现在十分危险,一定要小心。”
邓眉一脸忧郁地拿过匣子打开,是好多奴契和一部书,还有一封信和几块玉。那书上写着天月剑,看来是剑谱了,邓眉对江湖武功没什么概念,但土堂堂主让人冒死送来的,必定是很珍贵的剑谱,自己虽然不懂,留着也好。至于奴契,总不可能让她去除了这些人的奴籍,做做好事吧?打开信件,字迹有些狂乱,邓眉很是艰难地解读起来。
主人查看密函,十七不敢打扰,端正地跪坐在旁,等着为主人解答问题,也借机稍微休息一会儿,忍不住偷眼又看看主人,暗自感叹着主人和前主人果然很像。
谢澜当初一手建起耶若楼,买下一批奴隶充足苦力劳役,他就是其中一个,当时年纪尚小,不过五六岁。本来楼中只想要年轻力壮的奴隶,除非是家生奴隶,养活一个小奴隶到成年实在不划算,但是卖家急于脱手,就半卖半送地将他塞出去,采买的门人图个便宜,反正奴隶命贱,死不足惜,若这小东西熬不到成年,将尸体随便扔到乱葬岗就行。
进了耶若楼,他得了个十七字做名也做编号。奴隶中有好心的女奴稍稍对他有些照顾,他又好静少动,竟然也活了下来。早些年耶若楼规模还不大,奴隶虽然低人一等,活计又多又重,但只是做事,七现在想想那时的日子也算很好了。
后来谢澜将耶若楼越办越大,行事也越来越极端狠辣,为训练楼中杀手,竟然将奴隶充做靶子,供人虐杀。甚至专开火堂,精于用毒的技艺,奴隶又多了一个用处,试毒。
与十七同来的那批奴隶不断被虐杀而死,楼中又买进新的奴隶,有人怕死,曾试图反抗,下场却更加凄惨,在火堂当试药的药人,人不人鬼不鬼,又求死无能。八岁的时候,七也被送进杀手训练的木堂,当时他想,大概就是要死在那儿了。
然而,就在木堂大堂,他居然没有死,还第一次看到了楼主,谢澜,那个一直掌控着他们所有人命运的女子,是他自小以来刻骨的敬畏,神奇的传说。
那也是他第一次看到五大堂主齐聚,为了一个奴隶。土堂堂主一直将他护在身后,几乎要和楼主动手,四堂堂主都惊诧地站在四周,不知所措地看着对峙两方。
那时十七又惊又怕,连日劳累,意识都快模糊了,当时的情景一直不甚清楚,但他清清楚楚地记得青衣男子在他面前挺直消瘦的背影,长长的头发简直像流水一样美丽。
“楼主,算我求你,停手吧。”
楼主美丽的脸庞看不出悲喜,那样的双眼里是他看不懂的波澜,一身黑衣蔓延着镂空的深红色火焰纹,妖冶又威严,他只觉得黑色的火焰仿佛透过楼主的衣衫燃烧起来,气焰喷薄,将他的眼前烧作无垠的黑暗。
等他醒来,身上盖了被褥,竟是在整洁干净的大房间中,他不知怎么办才好,听见动静,又继续装睡。那个苍白消瘦的男子进了屋,到他身边,声音温柔地跟他说不要怕,先吃饭。十七以为自己已经死了,要不然怎么会有人这么对奴隶呢?
自己只是个奴隶,自己以前是谢澜的奴隶,如今是邓眉的奴隶,主人已换,但他终归还是奴隶。
谢眉看着看着皱了皱眉,神色变了又变,比之前更加肃然。
这样看上去更像前主人了,印象里前主人几乎没有笑过,凌厉冷肃的模样,像是整个耶若楼的神,他这样的奴隶只能膜拜敬仰。土堂堂主是他见过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敢在楼主面前公然违逆的人。
邓眉这边看完信,更加纠结,她目前的最高目标只能是保命了。
信上大概勾勒了楼中形势,至少是写信时候的形势,用语简洁,直扼要害,写信人的心思不是一般的细腻,对自己也不是一般的上心。不过这不是谢澜写的信,落款是那个土堂堂主梅延临。
“怎么一直是他……”邓眉喃喃着,看着那落款梅延临三个字,心想,若真是那土堂堂主写的,那他对谢澜的忠心真是令人赞叹呢。
不仅有各方势力错综复杂的关系,还有可以借谢澜之女的身份调用的可能资源,信中的嘱托十分用心,甚至还有熙城暖湿,小心保养的两句交代,可以透过纸张感受到一股关爱之情,像是亲近之人的手笔,虽然落款是个堂主,但邓眉还是疑惑,难道真的不是谢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