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中毒眼盲 下奴，下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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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眉刚在院中伸了个懒腰，就听见院子门口秦怜的声音：“眉儿。”
“秦姨。”谢眉乖巧地行了个礼。
眼见得谢眉秀美伶俐，秦怜心中真的十分欢喜，如果这个孩子的痴症早些好，澜姐姐说不定看在女儿乖巧漂亮的份上，也不会与延临堆积这么多怨恨猜忌，临了了，也是无解的孽缘。
这孩子倒是个心善的，照顾那个奴隶好几日了，只是这般温厚俩良善的性子，真到了江湖中，哪里抵得住那些腥风血雨。秦怜前些时候因谢澜的死腾起的仇恨被豁开了个口子，原本只想要谢眉为母报仇，但是，在数日前见到李妗的杀手差点杀死谢眉的一幕，秦怜便也有了些不忍。
若不是自己一直不放心，一路西来，澜姐姐的血脉说不得就断在这儿了。
谢澜一生从未安宁喜乐过，若是这个唯一的血脉也走上那样的路……或许，让她远离江湖纷争，也是澜姐姐和梅先生愿意看到的吧。
谢眉看秦怜虽然看着自己，却像是透过自己在看另外一个人，她轻声提醒了一下：“秦姨？”
“哦，呃……”秦怜回过神来，微微笑了笑，“眉儿，身子可好些了？”
其实那天谢眉只是剧烈运动后的疲累和精神不宁，在平常的江湖人看来，根本不算事。但谢眉这副身子，好歹也是邓府里娇生惯养了十多年的，颠簸多了就疲惫不堪，秦怜又十分紧张她的身体，请了大夫回来也是瞧了又瞧，开了一堆凝神调养的方子，乱哄哄地在谢眉身边围了一群人，反而是最需要解毒治疗的陆惜竟被丢到了一边，无人理睬。谢眉为此甚是恼火。
但是秦怜终究是为了她好，是真的疼爱她，一路暗中保护救下自己，还将自己安置回连州，她也不好拂逆了人家的好心，只是一再求大夫救一救陆惜。大夫虽然开始处理陆惜的伤口，却是敷衍了事，还是秦怜严令大夫全力救人，大夫这才认真起来。
也不怪这些人不管陆惜死活，奴隶护主天经地义，若是死了是应该，若是伤了残了，为了省些药钱，直接丢弃任其自生自灭也是常有的。
原本秦怜对谢眉所说的护卫高手是十分敬仰的，可是见到那个人的奴隶烙印时，不免生了轻贱之心，同时，也慨叹梅延临的心思——居然将一介奴隶也调教至此，将自己的内力都输给了他，果然是为谢眉做足了打算。
将谢眉救回来的几日里，秦怜多了与她相处的时间，不再如那日匆匆的半日交谈。当日秦怜见谢眉拿到那样的遗书与信物时，秦怜就知道梅先生是真的去了。而这几日才略略了解了一些梅先生死时情况——自然，谢眉与她说的这些，也是从陆惜那里知道的。
梅先生留下的亲信，大概不日就会找来，在此之前，谢眉能依仗的唯有一个奴隶。虽是奴隶，但是身手尚可，梅先生调教多时的人物，并非一般高手可以奈何的，听说梅先生去之前将毕生功力给了他，则敌手更少。
谢眉只当是因为陆惜救了自己，秦怜后来才积极救治他的，其实，秦怜得知了陆惜一身高深能力的来历之后，所做的完全是另一番打算——将这奴隶救活，那一身的内力就可以给谢眉采补，不费太多力气，毫无根基的眉儿就可以有普通人修炼十多年才有的内力！
幸好只是个奴隶。
若是梅先生精心培养的弟子，她或者梅先生只怕是舍不得的，而这样的人，也不会甘心毁掉一身修为吧。
秦怜这次来，既是为了看看谢眉，也想看看那奴隶的伤势，可千万别太过伤害真气，使得培养谢眉的大好机会丧失殆尽。
秦怜哪里知道当初这一决定，却让陆惜后来颠沛流离，两人之间也绕起诸多无解的乱线疙瘩。
“那个奴隶呢？眉儿，你何必这么辛苦？让下人伺候着就好了。”
下人伺候陆惜就不知道能不能活了。
心中虽然暗自不爽，谢眉还是惊喜秦怜主动问起陆惜的伤势，朗朗答道：“大夫说是稳住了心脉，毒也被压制住了，就看阿惜身子恢复的程度了。”后面半句，她神色却是黯淡了许多，“只是，都已经四天了，他还是没醒。”
那个陆惜虽然是个奴隶，那日见到他是已经浑身血污，面容狼狈，但轮廓尚可，又是如此忠心坚强，秦怜对他还是有些好感的，若是一路上体贴温，和善解人意，谢眉对他多些关注和依赖也就难免，秦怜是过来人，察觉的出来谢眉对那奴隶的关怀在意。
那这夺取内力的事，就最好不要让她知晓才是。
秦怜宽慰道：“陆惜内力深厚，林大夫是连州最好的大夫，她既然说毒已压制住，想必是没有什么大碍了，眉儿，你就不必太过担心，多休息些。”
“嗯，可是他就这么躺了四天，我始终不放心，还是照看着些吧。”
秦怜微蹙了眉头，就算要以恩情博取一点那男子的甘心奉献，也该是在被看到的时候，谢眉的利益始终比一个奴隶的感受重要的多，实在不必如此，就是只怕谢眉真的心思太重。
那事就更不能让她知道了。
转了话锋，秦怜只问起谢眉今后的打算。
“按说，父亲不可能只给一个奴隶保护我的安全，他提过的死士亲信却又迟迟不见，我离开靖城这一路过来，也已经十几天了，就算陆惜当时阴差阳错成为最早找到我的人，那些人不可能这么迟还未出现。我这次险些丧命，实在似乎不敢托大再行。”
秦怜点点头，正色道：“我已经派人探查过，李妗确实大势已去，那几个杀手应该是她最后的筹码了，还好，我这次带的人手够多，纵然没有陆惜那样的身手内力。”
“秦姨……”
见谢眉欲言又止的神情，知道她是想着自己“不入江湖”的誓言，只好道：“我知道眉儿你不愿我卷入江湖，可你要知道，这行走四方，但凡有人有事，就逃不过江湖恩怨，你也并非拖累，我仍会遵守诺言，却也一定会帮你。”
秦怜时刻为她筹划，真心支持她，即便这都是出于对谢澜的感念，也让她欣慰不已，感动非常。
明白了秦怜的坚持与仗义，谢眉也就省去了那套啰嗦感激，只是神色郑重地跪地一拜。
秦怜坦然受了谢眉的大礼，便扶了她起来，带她到偏厅用膳。
这一点上，她倒是像她母亲，既是明白的事，就无须言语上的多余点缀。
秦怜家底雄厚，家中院落深广，安置谢眉的院子连带花园，是除主房外最为舒适宽大的一处院落。秦怜拨了一名心腹总管与四名侍儿专门照顾谢眉，而明里暗里则安排了更多的护卫。谢眉不出院门就能自在生活，而厨子也是秦怜亲自挑选，最擅长做靖城菜肴。
当谢眉看到白白软软的米糖糕时，着实惊喜了一把——只在靖城邓府吃过小莹做的，清甜爽口，她最是喜欢这种味道。
等到陆惜醒了，一定要让他也尝尝。
见到久违的美食，谢眉几日来的疲惫担忧似乎也减轻了不少，用膳之时神情放松，整个人都灵动了起来。
吃过午饭，仆从收拾碗筷下去了，秦怜与谢眉说了会儿话后便走了，谢眉也慢慢起身回房。
刚到房门就听见嘭嘭两声砸倒的声音，然后是铜盆翻倒的声音，水声响亮。谢眉一惊，怎么回事？
难道陆惜醒了吗？
陆惜是醒了，却还是沉没在无边无际的黑暗里。
他浑浑噩噩，嗓子的干痛渐渐灼烧起来，越燃越躁，似乎一路烧到脑中，灵台一瞬清明，扯住一丝渴望，扯动着眼皮，陆惜终于缓缓睁开了眼睛。
可是，眼前怎么还是一片黑暗呢？是死后的地方吗？黑得不见边际。
身上好像盖着被子，身下是软软的褥子，他是在哪里？
嗓子还是干得灼痛，他下意识地想从躺着的地方离开，却无奈地发现自己的身子虚弱得不行，还有带着瘙痒的剧痛从背上四散开来，渐渐加剧。撑起身子的手臂失了气力，身躯落下，却倒在床沿，整个摔了下去。似乎还带翻了一个水盆，有水飞溅在他身上，湿了裤腿。
陆惜挣扎着想起来，本就疼痛难忍的伤口似乎被扯到了，他闷哼一声，同时听到了门被打开的声音，还有一声惊呼：“阿惜！你醒了！”
谢眉狂喜，陆惜终于醒了，她心头大石落地，连忙将他扶回床上，欢喜道：“你终于醒了！你都昏迷四天了，幸好秦姨给我们拨了院子，你睡这么久也没事。我才吃了个午饭，你就醒了！真好，哈哈……”
陆惜凝神闭目，平顺了一下呼吸，再次睁开双眼。
依旧是一片黑暗。
陆惜耸动了一下喉头，灼痛的嗓子只能发出气音一样的沙哑声音，微弱又有些发颤。
“主人，下奴，下奴看不见……”
作者有话说
第18章 中毒眼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