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丛花令》谛罗

17、幸而得救

　　算了，算了吧。谢眉撑着身子，低垂头颅，终于失了所有的想法，面对死亡竟然有些豁达的绝望，她本来就不该存在于此，这不是她的世界，无牵无挂，也不用管难以预测的未来，死了也干净，一了百了。
　　不远处暴喝一声，一枪掷出，一名黑衣人已应声倒下，抽动了两下便没了反应。另一人虽然心惊，却一心要取谢眉性命，不管同伴与暗杀者，加快的身形，剑锋直逼谢眉喉头。
　　陆惜目眦欲裂，血色满目，野兽一样地嘶嚎着：“不！”似乎浑身的血都瞬间抽干，魂魄皆碎。
　　时间好像静止了一样。
　　谢眉怔怔看着那剑迎面刺来，耳边好像还有陆惜的声音。
　　是了，是了，陆惜，对不起。说过要让你过好日子，却连自己的命都保不住，这样的主人太没用了啊。再不甘心，再不愿接受，末路如此，如此末路，又有何话讲？
　　天地皆无，只有自己的心跳声回响，下一刻，胸膛那处就不会再跳了吧。
　　“锵——”长剑凌空，来不及饮一滴血。
　　黑衣人利剑脱手，不做二想，将内力汇集于手，形如鹰爪，杀意暴涨，足以捏碎谢眉的喉管。手指未至，一道剑光削来，他仍旧决然不避，利刃切肤，竟齐齐削掉他四根手指，剧痛还来不及传达，心口又被一刺，力透胸背，鲜血如注。
　　仍旧不甘心，却无奈天意弄人，眼中死灰漫上，掩盖不住杀意。
　　陆惜跪在不远处，撑着毒发的后劲，本以为要随主人一起去了，却在见到主人脱险还有前方的人马时，终于心中安定，被巨大恐惧所掩盖的毒伤也在情绪减退后爆发出来，他眼前一黑，再看不见什么了，只有主人的身影深深印刻。
　　倒落，轻尘惊飞。
　　谢眉有些难以置信地看着一旁没了气息的黑衣人，生死一瞬回转，犹如梦幻，脑中空空，也不知自己是生是死。
　　“小姐，属下无能，让小姐受惊了。”
　　耳边有陌生男女的齐声请罪，谢眉的心神倏然回归这具躯壳，顾不上跪倒一片的人，转身挣扎了几步，赶到陆惜的身边。
　　“阿惜！阿惜！你怎么了？快醒醒啊，别吓我，我们得救了！你快醒醒……醒醒……啊……”谢眉将陆惜揽在怀中，唤不醒人，将头贴上他的额，不知不觉，泪流了满脸，声音中也拖出了哭腔。
　　陆惜神志不清，只是呻吟了两声。谢眉只觉臂弯温湿，低头看去，衣袖上浸透了血，她大惊，使力将陆惜翻开一些，他背上是一道深深的血沟，伤口不断涌出血液，颜色暗红，而周边皮肉已经发黑乌青，显然是中毒了。
　　“阿惜！阿惜！”谢眉刚刚逃过一劫的侥幸全都没有了。
　　的的的马蹄声近前，秦怜轻声落地，几步上前细看了陆惜的伤势，只道：“他中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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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陆惜一直在黑暗里沉沉浮浮，利剑逼近主人喉头又被打飞的场面，那用刀的黑衣人被自己的长枪洞穿心脏是不可思议的眼神，主人喂自己吃菜的样子，清云寨的山匪，梨花树下藕色襦裙的少女，还有奇怪的妄想，主人抱着他笑得温柔多情……一幕幕反复演绎，他不知身在何方，是生是死，只是被糅合在一起的往事缠裹其中，挣脱不得，还有是不是海浪一样的黑暗漫上，将所有画面洗黑又送出，反反复复。
　　陆惜本就不敌鬼焰，那是李妗手下最厉害的杀手，别无他法，他故意留了后背的破绽硬接了他的一刀，只为赌他得手后的一瞬松懈。这一局，他赢了，代价是他的命，彩头是鬼焰的命和主人的命。
　　谢眉试了试陆惜的额头，没有发烧，但就是不停流虚汗，她摸了摸衣领下的肌肤，也是湿漉漉的一片，浸透衣衫。
　　她立刻跑到外面喊人，有值班的小厮小跑过来，恭敬问道：“小姐有什么吩咐？”
　　“给我打壶热水来，还要一盆清水。”
　　“是。”小厮应了，抬头的时候不经意朝门里一瞟，眼底不屑尽显。
　　陆惜昏迷四天了，四天前他们被这些人就回来时，就请了大夫给陆惜诊断，是中了剧毒，幸好陆惜内力深厚，才能保住一条命，只是清毒不容易，要慢慢来，仔细调养。不是没有小厮来照顾，可是，当陆惜肩头的奴隶烙印赫然在目时，这些人难免生了轻贱之心，敷药时就不知轻重，连谢眉在一边都看出来了。
　　是以，他再不放心旁人，一定要亲自照顾陆惜。
　　不一会儿，小厮提着两个壶回来了，一壶热水，一户清水，在房中放好了，才躬身退下。谢眉随他走去，关门前道了声：“有劳。”
　　小厮愣了愣，看着这位小姐将门合上。
　　卷了袖子，谢眉端来盆，将热水兑好，试了试温度，才泡了帕子。又转身将被子掀到陆惜下半身，将上衣脱了，精瘦漂亮的身子就赤裸裸露了出来。
　　尽管脱网络的福，看了不少色气满满的东西，但是面对这样鲜活的□□，谢眉还是不好意思地红了脸。
　　她一边催眠自己是个护士护工，一边剥陆惜的衣服。
　　陆惜多年练武，身材消瘦却肌肉分明，骨架匀称修长，如果不是身上累累的伤痕和偏瘦的体形，绝对是一等一的好皮囊。
　　她的手隔着帕子抚过那古铜色的身子，又是赞叹又是心疼。陆惜伤在背上，不能仰卧，只能俯趴在床上，为他擦拭前面时，只能抱他到自己腿上趴着，试探着擦拭，时不时会碰到敏感部位，臊得她想丢下人，后来才习惯了些。
　　明明是吃他的豆腐，为什么各种不舒服的是自己啊？
　　今天已经是第四天了，陆惜还是没有醒，所幸没有发烧的迹象，她也只能慢慢等待。擦完陆惜的身子，为他换了干净的贴身衣裤，谢眉也有些累了。洁身后，他虚汗出得少了些，谢眉掖好被角才放心，伸了个懒腰，她关了房门，想出去走走，活动活动筋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