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煮一锅粥》高钙饼

4、两个妹婿

　　话说人跟人之间的机遇，是分很多种的。比如你第一眼看到一个人，是喜欢？还是讨厌？其实一点理由也没有，但是这种感觉比你用几天、几个月、甚至几年去了解一个人之后还要坚定。至少，在你不会表现出来的那部分心思里，它是确实存在的。
　　眼前这个人，出现在赛莫其兄妹俩临时租住的小院子里，给我的感觉就是荷花长到了沙子里或者别的什么万分不协调的感觉。
　　要说这个院子呢，在普通人家看来，其实也够宽绰了，正北方向一间厅堂，东西各有一间厢房，我和赛莫其各住一边，中间的小园子还有些花儿朵儿，不过一向没人照顾，端看自身造化了。后面一间小跨院，是赛蓉蓉的闺房。整套房子干净简便，灰瓦白墙，于这闹市中取一方净土，实在难得。
　　眼前这个人，在我看来，却万分不该出现在这里，尤其他还这么悠然的捧着一只粗瓷杯子喝茶。看他这衣衫，虽是冷然的一身玄衣，但领口和袖口均有金线绣成的云字暗纹，熠熠生辉。再看此人气度，虽是闲散坐在客席，却有自然而生的霸气，好像这屋子，哪怕到了皇宫，也得他说了作主。再看他身后两名随侍的小童，举止合度，动作精准，显是受过极严的训练。
　　再回头看看我的红玉，盘着手，鼻孔朝天，老大一副不耐烦的样子，比我这个主人拽多了。
　　唉，叹气，唯有叹气。
　　他这样的人，合该出现在金壁辉煌的庙堂楼阁之中。指点江山，挥斥方酋。
　　喝了半天茶，这位终于说话了。
　　赛大侠，鄙人听说昨日令妹设台招亲，一心相求。没想到此来路途遥远，竟给些许小事耽搁了。今日特来拜会，却不知道在下可还有机会？
　　坐在上首的赛莫其瞟了一眼我，哼了一声。
　　那人随着赛莫其的视线，第一次正眼对上了我。
　　嗯？看着有些面善啊。我摸下巴。
　　这位兄台，他缓缓笑起来，一时金鼓齐鸣，肃杀之气比他的话来得还快。莫非您就是蓉蓉姑娘昨日亲选的夫君？
　　红玉和我同时愣怔，对看了一眼。
　　看此人的气势，不像求亲，倒有势在必得神挡杀神佛挡灭佛的架势。赛蓉蓉那个女人，几时招惹了这么一尊煞神？
　　赛莫其咳嗽一声，刚想出声。我已朗声道：
　　兄台好眼光。在下正是从小与蓉蓉有婚约的人。
　　这句话即没承认，又大有后话，听到那人耳中，自然有弦外之音。果然他脸色变了几变，最后竟然微微一笑，墨也似的双眼隐有光华流动。
　　是了！我忍不住轻轻握拳捶了一下。看着这双眼睛我才想起来，这不就是那天晚上在屋顶上喝醉了赏月的人么！
　　那天晚上他清冷得像一道刀光，与今天这份雍容气派实在半点也搭不上，也不怪我没看出来。红玉似也是认出了他，身子不自觉的紧绷起来。
　　赛莫其被我那句“自小有婚约”吓到，呛了几口茶水，此时勉强开口：
　　蓉蓉、几时？我怎么不知道？
　　闻言我掩面作涕泣状，
　　赛大哥，我家前年遭了灾，现如今小弟身无长物，两袖清风，可这婚事确实是父母亲大人打小定下的，小弟有一百个胆子也不敢来您这儿骗婚哪！
　　赛莫其眼瞪得像铜铃。
　　我……
　　赛大哥该不会是看我家败落了，像让蓉妹妹另攀高枝吧？
　　一边瞄了眼那个作壁上观状的“高枝”。
　　赛莫其看了看他，脸上神色渐渐沉静下来。
　　这位兄台既然有心求亲，不妨先报上名讳家世，不然可是有心轻视？我们赛家虽然出身绿林，娶亲嫁女却也需诚心诚意，一辈子的事可不能儿戏了。
　　那人起身，长揖道：
　　是鄙人疏忽了。在下姓魏名光，字晨载。河间洛阳人氏，家中几代经商，小有家产，如今高堂只有寡母一人，另有一姐，已嫁。一弟，尚在塾中进学。这是在下庚帖。
　　一个小童递上，赛莫其接了，看过点点头。
　　那人又道：
　　仓促而来，聘礼也备不了许多，门外这些只是略表心意，还望贵府笑纳。
　　另一个小童走到门口开了门，几个汉字挑着数担箱盖妆奁进来，放下又退了出去。小童依次打开，一时间满院子都是珠光宝气的闪耀起来。
　　呵，今天才知道什么叫“蓬筚生辉”了。
　　赛莫其一时不知道该如何应答，此人礼数周全没有一处漏洞，可偏偏是一副容不得你不答应的样子叫人气闷。若真如他所说，只是个普通经商人家，没道理来招惹他们江湖中人，难道这人跟蓉蓉之间另有隐情？这样一想，顿觉大有道理。蓉蓉平时虽然素来行事洒脱，但一般也知道轻重，昨日突然设台自绝婚事，难不成就是想激这个“如意郎君”出面求亲？否则怎么来得这么巧。
　　再打量这人，一身气度沉稳，没有一般商人的狡黠之气，眉目俊朗如星辰，刚才看的庚帖，年纪也正合适，样样看来，与蓉蓉都是极般配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