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9、隧道101（四） 商河看着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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隧道101（四）
二人相顾无言，目光在半空中，反倒牵扯出几分含情脉脉的味道。
傅伯宸：“……”刚承认自己暗恋他暗恋对象就出现了怎么办在线急等！
商河：“……”前几天告完白就跑现在巧遇告白对象怎么在线急等！
然后他们几乎同时开口道：“……你怎么会在这里？！”
——好像更加尴尬了。
商河根本没等下一轮继续尴尬，直接朝傅伯宸快步走去。傅伯宸本来想躲，却觉得这样显得娘不拉几，于是干脆站在原地没动。
商河没料到傅伯宸躲都不躲一下，顿时也有些手足无措。他伸出了手，却没有立刻触碰他家傅组长。直到门在他身后重重关上，最后一丝光芒消失，他们才在黑暗中紧紧相拥。傅伯宸怕手上的刀刃伤到他，只好用双臂去环住他的腰。在两个人都比较清醒的时候，他们从未有过这样近距离的接触。傅伯宸能感觉到商河颤抖的呼吸喷在自己的耳侧，温度灼人。
颤抖和恐惧不该属于这个男人，可此时此刻，他是真正在害怕着。
“傅哥，你不该来这个地方。”他的声音里有明显的不自在，“你就不能少作点死吗？”
估摸着是因为自己没有明显拒绝，这小子的胆子大了不少，居然敢对自己说教了。
傅伯宸此时却意外地没怎么生气，随口道：“不是叫名字的吗？还叫哥？”
商河的呼吸一滞。傅伯宸在黑暗中感觉到他冰凉的的指尖贴上了他的右手，在中指那里反复摸索了半天。傅伯宸知道他在找什么。
他按住商河的手，声音有点哑，但却十分笃定：“我回去想过了，我想和你试……”
傅组长人生中第一次蹩脚的告白止于地面的崩塌。
傅伯宸感到十分郁卒，他觉得自己可能是世界上运气最差的人了。商河却很清楚是什么撼动了这个看似牢不可破的结界。
——是感情，傅伯宸真的爱上他了。
他感觉到自己干涸的心脏处传来阵阵甜蜜的钝痛，那种苦涩却又妙不可言的情感传遍了他的四肢百骸，昭示着美梦成真的快乐。
即使仍然在向下坠落，商河仍旧小心翼翼地把傅伯宸护在自己怀里。这个过程并没有持续多久，傅伯宸就把手中的刀卡在了墙壁的缝隙里，阻止了进一步的下坠。
“操！”傅伯宸忍不住骂出了声。
“神殿”的地板崩塌后只剩下一直向下延伸的石壁，傅伯宸只觉得商河像块铁一样地挂在他身上，沉得要命，现在的年轻人到底是怎么长的啊。
傅伯宸从未有这样的一刻深刻地觉得自己老了（并没有）。
商河揽住他的腰，对他道：“行了傅哥，放手吧。”
傅伯宸想都没想就放了，预想之中的失重感并没有来临，商河抱着他颇为平稳地向下降落。好吧，他的唯物主义世界观早就碎成了渣，就是这个姿势有点羞耻。
“‘他’暂时打算放过我们，伯宸。”商河的声音听不出是紧张还是轻松，“或者说，‘他’在邀请我们和‘他’见面。”
周围漆黑一片，傅伯宸知道商河心里有数，一时间放松了下来，竟然有点困倦。他打了个哈欠道：“多久能结束？”
商河笑道：“快了。”他的声音里夹杂着点他自己都没意识到的焦躁和期待，“等这件事完了，我们再好好谈谈？”
“行。”傅伯宸感觉自己跟个情窦初开的高中生似的，谈个恋爱还臊得慌，还好商河看不见他现在的表情。
都说恋爱中的人智商会急剧下降，傅组长觉得自己已经走上了这条不归路。
过了一会儿，他的双脚终于接触到了地面。这一个接触好像产生了什么化学反应一样，光亮从他的脚下一点点蔓延开来，他看见了街道随着光亮慢慢延伸成网，都市的嘈杂仿佛在一瞬间就被带回了他耳畔。傅伯宸之前才经历过这样一次梦境，一想到内容就觉得没脸见人，赶紧把商河推开了。商河根本管不了那么多，本着到手的人就该好好享用的原则，直接捉住了傅伯宸的一只手，美名其曰：“要是等会儿出事了怎么办？”
傅伯宸：“……”他竟然无言以对。
商河看着眼前逐渐成形的世界，笑得很平静：“伯宸，这就是我平常会看到的东西，所以我希望你也可以看看。”
傅伯宸才注意到他把右手的手套取了下来，那只骨节分明的手向前伸出，仿佛在邀请着虚无中的什么人，又或者在呈现给他一场好戏。
吴天和边琳是不折不扣的青梅竹马，但很可惜不是门当户对的那一种。
他们小时候可以相约在社区中一起玩沙，玩完之后，小女孩便拍拍裙子上的土坐上豪车，小男孩垂着头回他的棚户区落脚。
边琳的父母显然对她幼时的玩伴不是很上心，直到某天，边琳的母亲看见自家上初中的女儿和一个浑身脏兮兮、又黑又瘦的小男孩混在一起，这才关心起女儿的交友状况。
这一了解下来，差点没把边妈妈的肺给气炸。女儿和那个小升初就辍学穷小子交好的事情简直人尽皆知，这已经不是丢脸的问题了，而且同班同学闹她，说她将来要和那穷小子结婚，边琳居然也没有反对，老师关心早恋的电话直接打到了边妈妈的手机上。
那时候的他和边琳处得小心翼翼。他每天会坚持用冷水洗头，换上不太显旧的衬衫，这样会显得和那个女孩更加相配。他知道边琳也会抛弃那些繁琐昂贵的衣服，偷偷跑到夜市去买一些廉价的裙子，来适应她过早成熟的爱情。他会连续干几个星期的重活，只为约会的时候多给边琳买两只冰淇淋，只要看到她脸上的笑容，什么都是值得的。
那时候的他们是世界上最快乐的人，也是世界上最痛苦的人。
“我喜欢自由，我讨厌被束缚。”边琳对吴天说得最多的就是这样一句话。
吴天了解她的一切，他知道她不是表面看上去那样乖顺，叛逆刻在了她的骨子里。他知道自己爱着她，而她也一样。
可是他们从生下来就注定无法在一起，爱情从一开始就是支离破碎的。
他从未如此憎恨过自己的出身，或者说这个社会。异样的眼光随着时间推移慢慢地磨灭了他的勇气，他觉得自己和边琳不能再这么下去，于是他选择了逃避。
和边琳分开的那天，他看见那个倔强的女孩从她家未完工的高楼上一跃而下，而他在那个建筑工地里搬砖。鲜血从看不出原样的尸首中溢出，像个荒谬的噩梦。
吴天觉得人生就是这样，上帝按下了他生命中的快放键，边琳就像一只美丽的蝴蝶，炽烈地扑进他的生活中，在短暂的燃烧后就轰轰烈烈地消失殆尽。
——他是如此渴望，又如此憎恨着爱情。
——直到他死。
他不关心自己是怎么死的，工程故障让他的身体永远地留在了钢筋混凝土里，但他以另一种方式永远地活了下来。
他创造了另一个世界，然后成为了那个世界的神。
在101号隧道竣工通车的当天，他吞噬了第一个人。那是个失恋的醉汉，他闻到醉汉身上有和他相似的味道，于是他让醉汉成了自己世界的一部分。
后来他厌倦了这种日复一日的机械吞噬。一个稍显疯狂的想法在他的脑海里萌生，他想看看被爱情逼到绝境的人会做出什么。于是他吞噬了失恋的少女、丈夫病危的清洁工，还有被妻子戴了绿帽的出租车司机……然后告诉他们一个残酷的游戏规则。
他们果然没有让他失望。
虽然他们都有着相似的遭遇，可下手丝毫不留情。特别是那个叫夏铭的少女，不光会来硬的，还会利用自己的外表优势把才被隧道吞噬的人骗得团团转，她让他想起了边琳。
这些人，都是被爱情所扭曲的疯子啊。
“所以这就完了？”傅伯宸看着眼前渐渐暗淡下去的画面，觉得自己看了一场漫长又狗血的电影。除了这人有病吧他好像没什么特别想说的。不过他总算知道这座神殿奇怪在哪里，以吴天的文化水平，能瞎拼凑出一个“神殿”样子的建筑已经很不错了。
商河问道：“很无聊？”见傅伯宸没有接话，他继续道：“普通人的一生很多都像这样，冗长无味，但这就是生活。”
“可惜我们要面对的不是普通人，而是一个疯子。”
他对着眼前的黑暗，勾起嘴角，露出一个冷淡的笑：“那么吴天先生，你是时候该出来，告诉我们这个故事的正式版本了吧？”
作者有话说
第39章 隧道101（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