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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隧道101(三) 场面一度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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隧道101(三)
时间暂且向前调一个月,夏铭正站在一盆即将凋零殆尽的夹竹桃树旁,树上粉红和桃红色的花瓣落了一地,仿佛诉说着一个个还未讲出口就已经寂灭的故事。
她穿着粉红色的连衣裙,就像某片降落在地的夹竹桃。这个比喻很贴切,因为她觉得自己就像这些花儿一样,很快就要凋谢了。
她有一个交往很久的男朋友,就在刚刚,在这棵夹竹桃树下提出了分手的要求。她不知道自己该做出些什么反应,于是呆愣在原地,看着男友露出一个很轻蔑的笑容,然后对她道:“夏铭,你知道吗,你真的不懂怎么去爱别人。”
夏铭咬了咬自己的嘴唇,她想那儿现在一定红得像血一样。“我,我不懂你什么意思,”她只能在那儿期期艾艾,“不分手行吗,求求你……求求你了……”
男友伸出了手。夏铭以为他要像平常一样安慰自己,却没有料到他只是随手拂去了她肩头的一抹小小的灰尘。
他的语调温柔,但说出的字句却像利剑一般一下下刺痛着夏铭的心脏:“亲爱的,你想要的不是男朋友,只是一个可以陪着你的、可以向他人炫耀的人罢了。你只想告诉所有人你不是孤单一人,难道不是这样吗?”
夏铭想说些什么反驳他的话,但她什么都说不出来。眼泪充斥了她的视线,折射出一片斑驳而耀眼的日光,世界仿佛都变成了灼人的粉色。
“除了我,你有其他的朋友吗?”男友乘胜追击,“你从来没有想过和其他人交往,因为有我一个人就够了,对不对?要扮演你生活中的那么多角色,我没那个兴趣,也没那个精力,分手吧夏铭。”
无论她哭得多无助,抓住男友的手指有多用力,男友还是一点点从她的指尖溜走,直到她什么都抓不住。
她听见自己从哭腔中挤出几句话:“不要……我不要分手……我会和你考上一个大学的……我不要分手……”
当然,没有任何回应会给予这个可怜的少女。十七岁的她已经过早地成为了感情的败者。
夏铭早就忘了自己在那盆夹竹桃旁矗立了多久,可能是五个小时或者六个小时,她才从那难以描述的悲伤之中抽身。夜幕已经笼罩了清溪市,她不想看时间,也不想跑去周围打车或者坐公交。她做出了这辈子最后悔的一个决定——走回去。
夏铭的家离学校不算太远也不算太近,况且这条路她已经隔着车窗看过上百遍,所以她毫不犹豫地迈开腿,走入晚风当中。
那时候已经将近凌晨两点,但夏铭并不知道。她毫不犹豫地扎进隧道的黑暗之中,捕猎的巨网在她身后慢慢收拢。
吴桂英正在给主顾打扫厨房,一个电话打了进来。
她随手往围裙上抹了一把,从口袋里掏出她的小翻盖,接听了电话:“喂?”
她的脸色在听清电话内容的那刹那难看到了极点,失声喊了出来:“你说什么?!不可能!”
“我家老庞上午还好好的!怎么说不行就不行了呢!你是不是想骗钱的啊?我没钱!”
对面的女声只是冰冷而机械地重复着:“您先生确实是出车祸了,我们会尽力抢救。如果您有空的话,还是快点来一下第X医院……”
剩下的声音渐渐模糊,吴桂英什么都听不到了。比起躺在病床上的丈夫,她更多想到的是钱。
能将他们千疮百孔的爱情继续联系在一起的也只有钱了。养他们没出息的儿子需要钱,还债需要钱,什么都需要钱。钱磨砺了她的容貌,磨砺了她的双手,将她磨砺到什么都不剩下。当初和爱人一同来到大城市闯荡的热血早已冷却,剩下的全是疲乏的麻木。
而现在,他们又有了多的支出。人命被换算成巨额钞票,每一次医疗器械的响动都是催命的符咒。
她向主顾请了假,然后用满是汗水的手捏着手机,慢慢往医院的方向踱去。她心里早就盘算好,等她走到医院的时候,老庞应该已经断气了,那时候她就有理由跟医院大闹一场,也不必再多交什么费用。
血红的夕阳映出了她嘴角边还未褪去的冷笑。隧道的寒气和阴影将她整个人都吞没了。
张旗不是一个常跑夜班的出租车司机,但他今天破了自己的例。
他抽着烟,打开驾驶座旁的车窗,任凭透着寒意的夜风往脸上割。他没什么反应,只是很久之后嘬了一口烟,才发现风早已把烟给熄灭了。
可这风熄不了他心中愈发强烈的火焰。
就在今天,他终于印证了自己的猜想——他被戴绿帽了。
就算早知道妻子和自己的貌合神离,张旗仍旧天真地以为看在孩子的面子上,这段支离破碎的感情也能在表面上维持下去。他知道自己只是一个没什么文化出租车司机,配不上妻子这样的高级知识分子,但他没想到妻子会当着女儿的面带别的男人回家过夜。
就算再怎么懦弱,他都是个男人,拥有一个男人应有的自尊。他不会摔门而去,只会用最没有存在感的方式来默默反抗。他选择了一个人逃避,在深夜里开着车来叫嚣自己的孤独与悲伤。
他看了看手机屏幕,还是没有来电。不管是女儿还是妻子,都是约定好似的缄口不言。
张旗羡慕女人。如果他是个女人的话,现在就可以嚎啕大哭来发泄自己内心的不快,可惜他不是。
于是他打了方向盘,打算穿过101隧道,去闹市区那边看看有没有生意可做。隧道的漆黑淹没了出租车明亮的远光灯,将他带入另一个黑色的死寂世界。
他们像一群迷途的旅人,在爱情的路上磕磕绊绊,最终被恶魔的歌声召唤到了同一个地方。黑暗中的恶魔露出了獠牙,没关系,我们本来就是同类啊。
傅伯宸被一群黑袍人押着,闲庭信步走向所谓的神殿。
“所以,你们都是因为……爱情失利才来到这个地方?”他说完之后才发现夏铭饶有兴致地看着自己,终于露出一个和她年龄比较相符的笑容:“之前那几个警察也都是恰好感情上出了些小问题……警官,您难道不是这样吗?”
傅伯宸心说我还以为是自己特殊体质的锅,怪不得只有自己一个人进来,撇去根本没什么感情生活的小余,段喻和郑健两个人的狗粮都可以塞满他的车了。怪不得他在浑浑噩噩之间会梦到自己结婚,还有……商河。
他忽然不知道该摆出一副什么样的表情,也无法再坦然面对夏铭探寻的目光。
“离神殿还很远,警官能说说自己的感情问题吗?”她状若不经意地问道,“因为像您这样年轻帅气的警官,我很难想象您会遇到怎样的……”
他轻声打断了她的询问:“我有一个未婚妻。”
夏铭微微张开了嘴唇,傅伯宸能从她的目光里读出这样一条信息:天哪,这可真浪漫。
本来觉得不会说出口的话语,到了嘴边却变得轻松起来:“可是我却喜欢上了一个男人。”
他在周围人震惊的目光中长出了一口气,好像一直以来压在心上的负担终于有所减轻。他见没有人做出反应,便继续道:“我后悔了,一直拖到今天才明白自己的心意,而我已经不知道去哪里找他,很可能我今后……”很可能自己今日就要死在这个地方,不明不白,一辈子都不会再和那个人见到了。不知道自己死的时候是不是商河来接?想想还挺讽刺的。
夏铭忽然捏了傅伯宸的掌心一下,道:“我……我相信你们还会见到的!祝福你们!”
“当然,”傅伯宸扯出一个带着五分自负的笑容,“我会和所有人说清楚的,如果我能从这里出去的话。”
送死的路总是不够长,虽然傅伯宸被押着走了很久,但他还是觉得自己不过说了两句话就到达了目的地。
他走近一看,才觉得这座“神殿”还真是偷工减料得厉害。从远处看倒是金碧辉煌,近处一瞥就觉得差那么些味道。傅伯宸的感觉有点奇怪,这个自称“神”的东西可能比他想象中还要简单。
“对不起,警官先生,我们只能送您到这里了。”夏铭敲了三下“神殿”的门,那扇巨大的门扉就自动向后滑动一截,露出仅能容一人侧身通过的缝隙。
傅伯宸被吴桂英轻轻向前推了一把,却没有立刻进入门缝内。
他眯起了眼睛,决定还是把内心的猜测说个明白:“无论你们做过什么,或者骗了我什么,我都会想办法把你们带出去的。我保证。”
他赌对了。因为他看见夏铭脸上还未来得及收起的一抹惊诧,以及她迅速红起来的眼圈。
“对不起……”在他转身走入黑暗中的时候,他听见身后少女的呢喃。
不过还好,他也不是完全没留底牌。
傅伯宸的眼神冷了下来,从左右靴筒里抽出两把军刀。很好,他至少能死得好看点了。
神殿里漆黑一片,什么光亮都没有,阴冷潮湿的空气从房子深处飘来,吸一口的确醒脑提神,吸两口就能难受到被抬进医院了。
傅伯宸抬脚准备朝里走,突然听见身后传来三声清晰的叩门声。
随即是青年清朗的声线:“您好,吴天先生,云墨快递,这里有您的一份包裹,请您签收一下好吗?”
光芒随着开门声扩散成线,恰好映在傅伯宸和商河错愕的脸上。
场面一度十分尴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