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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隧道101(二) 从那以后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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隧道101(二)
“我们走了多远了?”
郑健的双腿有点发软,段喻过去跟他低声说了些什么,然后把他背了起来。
余诚斌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却好像隔了一层雾那样朦胧:“三十二分钟。这个隧道长度为1.2公里,我们早就该走出去了。”
周围一片漆黑,即使有手电筒,那光也微弱到像没有一样,就像一个漆黑的漩涡。潮湿阴冷的气息扑鼻而来,隐约夹杂着金属锈蚀和泥土侵蚀的腥味。傅伯宸感觉到自己的手被轻轻拽住了,他挣了两下没挣开,以为是余诚斌又在作妖就没再管。
“我觉得我们已经可以往回走了,走吧组长。”余诚斌那仿佛被糊住的声音再次响了起来,接着他的手上传来拖拽感,却是朝着与返回截然相反的方向。傅伯宸这才感觉到哪里不对,朝着远处喊了一声:“小余??!”
余诚斌的声音陡然拔高:“别动组长!!这里不太对劲!!”
傅伯宸刚想说你这提醒已经太晚了,他的身体就被什么东西从背后拖住了,就像沉默的墙壁上突然长出了什么手一样的东西,把他从头到脚箍紧。
他一个趔趄,才发现自己全身的力气好像被抽空,半分都动弹不得。他就像砧板上的一块肉,被屠夫慢慢地拖进了身后无限的黑暗里。
余诚斌刚刚在看郑健的情况,刚刚发现他脚上紧紧缠绕的怨气,旁边就传来他家组长撕心裂肺(?)的呼喊。余诚斌就这么一个抬头的瞬间,就看见有个黑影拖着傅伯宸,瞬间隐没在了隧道的墙壁里。
“怎么回事?!妈蛋!”余诚斌忍不住爆了句粗。他把手电移向隧道的内壁,这一照之下,就连经历甚多的他也不禁打了个寒颤。
墙上被光照到的地方全都是人形,有做出奔跑动作的上班族,有抽烟的司机,有捂住头无助哭泣的少女……在这幅长达百米的画卷末端,是他们一脸不可置信的傅组长。他维持着一个比较怪异的姿势,身体向后仰倒,双手攀附着半空中的什么东西,好像是想从什么东西上挣脱。
段喻脸上的笑意消失殆尽,这个总是挂着和善微笑的男人此时露出了与魔鬼教官称号相符的气质。他伸出手摸了摸粗粝的墙面,并不能把组长从墙里给抠出来:“这是怎么回事?”
手电光闪过傅伯宸僵硬的脸,余诚斌从他的口袋里摸出了一团搅在一起的红线,然后对段喻道:“拿把刀把手割开,老段。我需要你的血。”
傅伯宸现在感觉很奇妙。
他好像跌在了一团漆黑的浆糊里,后颈胀到快要爆炸,却又意外地不讨厌这种感觉。他的脚下时而轻时而重,就像一个酒喝多了的醉汉。他无法思考,更无法控制自己的身体,像一条在大海中落单随波逐流的鱼。
身边的黑暗正在慢慢褪去,像掉了色般变成深灰,再慢慢变浅。属于都市的房子在他身边拔地而起,车水马龙在他的身边川流不息。
高跟鞋的声音响起,萧微的脸出现在他的视野之中。她温柔地挽起了他的胳膊,把她的头靠在了那上面。
不对,这不对……傅伯宸不知道为什么,忽然有了强烈的抽开胳膊的欲望。那种感觉来得太过怪异和无厘头,让他急切却又不知所措。
——不是这样的。
身边的建筑消失,随后变成了婚礼的现场,他麻木地看着身上黑色的西装,和身边身穿雪白婚纱的萧微。证婚人正把戒指盒敞开着,钻石折射的光辉足以刺痛他的双眼。
“傅伯宸先生……你愿意……一生相伴……永远爱……吗?”
那人的声音浓稠黏腻,傅伯宸不想再听下去。直到他的目光接触到人群中的那一个人,他才从这种浑浑噩噩的状态中解脱。
“商河……商、商河!!”他听见自己不顾一切地打断了正喋喋不休的证婚人,焦急地呼唤着那个名字,“商河!!”
那人只是在台下把半满的红酒杯举起来,冲他露出一个无奈的笑容。他的眼神中满溢着 的是痛苦,还有留恋与释然。
傅伯宸总是读不懂他目光里有多少深情,当他看过来的时候,好像世界都要为之融化,这样的认知让他惊慌失措,让他步履维艰。
“我没有想……”他的话说到一半却停止了,因为商河根本没有想听他说完就站了起来,转身离去的背影毫不留情。他感觉到自己内心撕裂一般的痛,那种痛深入骨髓,是那样让人觉得刻骨铭心。
等一下……我一直喜欢的人是……
傅伯宸如同被看不见的电流击中了,僵在了原地。
好像无论多少次,无论多少次,商河都是这样,带着一脸释然和绝望的表情离去,而他的臂弯里,总是挽着另外一个人。
喉头哽住,他发不出一丝挣扎的声响,直到萧微的一声呼唤将他拉扯了回来。萧微怀中抱着熟睡的婴儿,冲他甜美地笑:“亲爱的……你看我们的宝宝啊……”他僵硬地看向婴儿的脸,竟然和自己长得一模一样。
傅伯宸觉得自己绝对是被吓醒的。
然而当他醒来之后,他差点以为自己还在梦中。红色的地毯从他的身下一直延伸到看不到的地方,周围高大辉煌的楼宇差点晃瞎他的双眼。碧蓝如洗的天空如同一匹刚染好的绸缎,上面颜色深的那一半点缀着一半星辰,另一半则是耀眼的日光。他的身边蹲着一群穿黑袍的人,如果不是那些人的脸色苍白,眉眼间黯淡无光,傅伯宸还真的有点想笑。
有位满脸胡茬的中年女人伸出手拨了拨他的身子,露出一个空洞的笑容:“今天祭品已经准备好了……他身上的阴气很足,足够大人享用……”
傅伯宸活动了一下僵直的手臂,二话不说就拽住女人的胳膊,在她还没有唠叨完的时候就把她按在了地上,然后看着周边尚未作出反应的其他黑袍人道:“老实点,警察办案。”
“所以,就是这样的……我们都是半夜通过隧道,然后莫名其妙地来到这个地方的……”
名叫夏铭的高中生少女好不容易才平复了自己的心情,她是呆在这里时间最长的人之一,在隧道墙壁的世界里被封存了整整一年的时间。
她告诉傅伯宸,这里有个自称为神明的东西,“它”会不停地把途径隧道的人全部拉入墙壁之中,并且每日都要食用一位。刚开始他们谁都不愿意当这只被宰的羔羊,于是惨剧发生了,“它”对所有在这个世界的可怜人展开了一场屠杀,夏铭和那个先前被傅伯宸按在地上的中年妇女都是那场屠杀中的幸存者。
从那以后他们抽签来决定每天的祭品,活在自己随时会死亡的绝望中。最先留下来的那一批人实在是受不了了,他们组成了一个同盟,每日抓捕被隧道吸进来的新人,在还没来得及建立什么深厚情谊的时候先下手为强。
“我们也是没有办法……”夏铭的哭泣声很绝望,“比起眼睁睁地看着吴妈或者张叔去死,我宁愿看着一个陌生人去死……”
吴妈就是惨遭傅伯宸按地毒手的那个中年妇女,本职是个清洁工,夏铭口中的“张叔”是个姓张的出租车司机。
傅伯宸忽然想起来一件事,于是问她:“之前是不是有一队警察进来过?他们现在在那里?”
周围的气氛降至冰点,一圈儿黑袍人没有一个开口说话,夏铭也瞪着她红透的眼睛,嘴唇嗫嚅了半晌也没来得及吐出一个音节。最后还是那个叫张旗的司机打破了沉默:“我们不知道外边儿发生了什么,这几天一直都没有新的陌生人进来。那些警察听了我们说的事儿之后,本来想反抗但是……之后就……在这几天里自愿……”
他俯下身,剧烈地咳嗽了起来,没有再说下去。
傅伯宸的喉头哽住,他只是冲着空无一人的远方深深地鞠了个躬。几缕湿润的头发搭在他的前额上,风将他的悲伤向高处带去。
然后他伸出手,笑着对着周围的黑袍人道:“你们还在等什么呢?不把我绑起来吗?”
刚刚还被傅伯宸误伤了一下的吴桂英第一个站出来,她湿润着一双眼,用常年做家务的那双粗粝的手握紧傅伯宸的双手:“警察同志,我们不能再这么自私了。要不还是按老规矩,我们抽签选人吧,啊?”
傅伯宸倒是十分大方地把手再往前送了送:“没事,人民公仆的职责。况且我和他们不一样,是专门调查这一块的。相信我是不会死的,好吗?”
夏铭也抬起了头,用她那双乌黑的大眼睛一动不动地锁定着这个好看到可以当偶像的年轻警察。
他的脸上是笃定又自信的笑容,看一眼能让人有莫名的安心。
“老子这就去端了那个所谓的‘神’。”
——没错,他很久都没有这么生气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