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5、雨墙(七) 伯宸。我喜 ...

  •   雨墙(七)
      滕丰的肺里好像装了一块铁,当他终于扒开废墟逃出去的时候,泪水已经模糊了他的眼睛。他想他一辈子都忘不了那个小女孩临死前哀求的眼神,而亲手将她推向地狱的却是自己——自私的自己,残酷的自己。
      他的喉咙已经哽住了,酸涩得出不了声。他只想找到柯彦旭,以此发泄他从未有过的,想要委屈地撒娇的愿望。
      但这个愿望,已经成为不可实现的奢望了。
      “你说什么……?”当他听见一对惊险逃生的小情侣某句无心之言后,浑身的血液都仿佛被冻结了。
      其中的那个姑娘大概被他的眼神给吓到了,颤抖着重复了一遍:“你你……你没看见吗?刚才有个高高帅帅的男人,地震发生的时候拼命地往里冲,这不是很奇怪……”
      滕丰没有勇气听完。他找了很久,才从身上的某个包里找出自己摔裂了屏幕的手机。颤颤巍巍地开机,拨通那个人的电话,等来的只是冰冷的电子音:您好,您拨打的电话暂时无法接通……
      地震会摧毁信号,兴许那个冲进去的男人根本不是他……根本不是他呢……滕丰把手机随手扔掉,在姑娘惊异的目光下伸手开始挖掘废墟。
      “他不会有事的……绝对不会有事的……”
      泪水不停地从他的眼眶中滑落,很快那里就干涸了。
      他不记得自己在那里徒手挖了多久,总之救援队的人来了一次又一次,有可怜他的人塞给他面包和水,他就一边随便吃了一边继续徒手清理下去,谁劝都不停手。直到他的手上布满血污,他在废墟之中认出了即将成为自己爱人的那个人,可是那人已经永远地合上了双眼,手中捏着一只屏幕碎裂的手机。
      屏幕上微弱的光芒仍旧闪烁着:我会……保护你。
      在离柯彦旭尸首不远处的地方,就是那一家三口的尸体。滕丰只觉得两眼发黑,他没有勇气再去看一眼小女孩未来得及阖上的双眸。那双过早失去生机的眼睛好像在提醒着他:这就是因果报应,是你害死了他,是你害死了他……
      他甚至埋怨起了柯彦旭,为什么呢?为什么要将他从荆棘丛生之中解救出来呢?一旦打碎了冷漠的伪装,暴露出自己最柔软的内部,就再也无法缩回去了。
      ——永远也回不去了啊。

      滕丰猛地从那段压抑的记忆中回过神来,就和一个陌生的帅哥对上了眼神。可惜帅哥一张脸差不多黑成了锅底,几乎要把他手中的快递包裹捏成了碎片:“你说之前有一个朋友也告诉你,柯彦旭是被车撞死的?那个朋友叫什么名字?!现在在哪里?”
      好像有那么一个答案呼之欲出。
      滕丰觉得自己马上就可以说出那个名字,却徒劳地张大了嘴,话到嘴边莫名地消失了。
      “算了,我也不指望‘他’留下什么痕迹。”商河虽然这样说,还是难掩脸上的失望,“不过接下来还是让我例行公事完毕吧。”
      余诚斌也学着商河蹲了下来,随手翻起了自己的黑皮本子:“滕丰,二十二岁,男性。十八岁前与父母一同生活,本该是滕原公司的继承人,十八岁却因为性向问题和家里断绝了关系。二十岁失去了爱人柯彦旭,魇产生并受到了‘那位’的催化。二十二岁,魇实体化。人生轨迹核对完毕。”
      不知道为什么,滕丰觉得自己的脑袋特别清醒。他捏紧了拳头,嘴角牵出一个没什么温度的笑容:“你们是要……把我带走了吗?”
      余诚斌绷着的一张脸突然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伸出手拍了拍他的肩:“嗳我说小子啊,你这一辈子长着呢,我们只是看看你的人生轨迹有没有被那煞神给影响了。而且你不是还有个保护神吗?”
      滕丰被他的话弄得有点懵:“保护神……?”
      余诚斌瞥了商河一眼,咬破了手指把血往他额头上一抹:“就一次啊,下不为例。”
      那滴血珠好像有魔力似的,在他的眼前无限被拉长放大。在它终于和皮肤接触的一刹那,他感觉自己的头皮都燃烧了起来。然而在刺痛带来的头昏眼花中,他看见他的身边站着一个人。
      那个人大概是接收到了目光的信号,转过脸来,然后给了滕丰一个微笑。
      ——光是看清那个微笑,就已经耗尽了他毕生的勇气。
      他的鼻头开始不由自主地变得酸涩,直到那个影子欺身过来,伸出手摸了摸他的头发。他不用听那人说些什么,因为他笃定是那一句话:别怕,我会保护你。
      为什么呢。为什么这个人从头到尾都是这样的温柔呢。
      那滴血的效用很短,仅仅眨眼之间,那个身影就消失了,但滕丰去却突然觉得自己有了活下去的力气。
      他问商河:“他希望我活下去,对吗?”
      商河笑了笑,却没有说话,只是把自己一直拿着的那个包裹递给了他。滕丰没有像之前那些人一样急于拆开包裹,而是掂了掂包裹的重量,笑道:“谢谢您。”
      傅伯宸眯着眼睛,装作自己看不见滕丰身后站着的那个男人——天知道他怎么会看得见!?他又不像廖风那小子有阴阳眼。
      结果等送走了送走了滕丰,傅伯宸看着靠在审讯室墙边没走的商河,挑了挑眉道:“介不介意跟我单独聊聊?”
      商河给他的回答是直接关上了审讯室的门,顺便还上了个锁。
      傅伯宸这边还没来得及开口说一句话,商河就脱了手套一把扣住他的手腕,随后他脸色阴沉下来,一字一句道:“他已经碰过你了?”
      傅伯宸:“……”
      傅伯宸感到了一阵没来由的尴尬:“你说‘他’是谁?”
      商河颇为头疼地按住额角,径直走过去坐在滕丰刚才坐过的椅子上。他开口道:“你还记得江宇峰的案子吗?”
      “你怎么会知道江宇峰的案子……好吧,出问题的一定是我的记忆。”傅伯宸一屁股坐他旁边那张椅子上,摸出一根烟点上了。烟雾缭绕中,尼古丁的味道没有像往常一样带给他冷静,反而让他愈发烦躁起来。
      商河接着道:“还有唐征科的案子,加上今天滕丰的事。其实这三个案子都出问题了。江宇峰的恋人汪嘉云,唐征科的妻子苏映安、女儿唐乐儿,还有这次滕丰口中描述的一家三口,他们的生魂都不在了。”
      “本来生魂‘回收’这件事一直是我们鬼差在做,绝对不能出任何差错,特别是煞气重的魂魄。但是最近,出现了有人拘捕生魂的情况。”
      傅伯宸手一抖,被烟头给烫了一下:“嘶——这东西都能拘捕?”
      “拘捕生魂的人,目的很明显。”商河指了指傅伯宸的烟盒,示意他也给自己来一根,“要不是闲着蛋疼想和整个冥府作对,尝尝被上万鬼差上千万阴兵追杀的滋味,要不就是为了炼咒。而炼咒最有可能的,就是为了长生。”
      傅伯宸喉头一紧,没想到事情的展开是这个样子。他递过去打火机和烟,看着商河把烟点了起来,心里一闪而过的念头居然是卧槽这小子原来真的会抽烟。
      商河点烟的动作不生疏也不熟练,抽烟的时候睫毛微垂,有种别样的颓废感,和他那张英俊又锋利的脸搭配起来效果惊人。傅伯宸回过神来的时候,目光已经在他身上扫过百八十遍了。
      他干咳了一声,假装欣赏屋子角落的监控:“然后呢?”
      商河沉默了许久才道:“只有鬼咒的发动才需要用到生魂,而且还需要活人作为容器。傅哥,你就是那个最好的容器。八字奇轻,命格纯阴,还有……”他捏紧了拳头,浑身都紧绷起来,“你被下了咒,每一世每一世,都注定无法和爱人在一起。”
      爱人。
      这两个字如同两粒小石子,虽然不大,却轻而易举地在傅伯宸的心中漾起一圈又一圈的涟漪,偏偏倒不出去又硌得慌。
      商河见他怔愣着没有什么反应,苦笑了一声:“傅哥,说实话我真的不想让你再插手下去,那个拘捕魂魄的神秘人是谁,他又是为了谁而下的咒,我们现在毫无头绪。这件事情太复杂了,已经超出了冥府的预期,就连沉睡许久的‘那位大人’也要有所动作,所以能不能请你……稍微收敛一点对于我的好奇心呢?”
      听到这里傅伯宸终于被踩了不能碰的底线,一把揪起商河的领子:“你是在说笑吗小子?我想不想插手,关你屁事?”
      这个小子总是这么惹人恼火,从一开始,他一出现的时候,就是一副长辈的、说教的姿态,明明他才该是不谙世事的那一个。明明什么都知道得一清二楚,却连口都不愿意开。
      傅伯宸觉得,这次他是真的非常生气了。
      然而商河只是沉默地看着他手上的戒指,露出傅伯宸从未见过的表情。
      ——那是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怎么没有关系了?伯宸。我喜欢你。”
      “是想和你上【】床的那种喜欢。”
      没想到得到的是这样的答案,傅伯宸的手瞬间松开,身上的每一个细胞仿佛都在阐释着他的震惊情绪。他无比想说服自己这可能只是一个荒诞的梦,可他喉咙里尖锐的疼痛又好像在提醒他无论现实多么荒谬,这就是现实。他想说这其实只是你让我不要插手这事情的借口对吗,但商河认真的表情把他所有的话都堵了回去,像一根刺一样深深扎在了他的心上。
      “所以,”商河的神色归于平静,“如果你真的,对我一点意思都没有的话,请离我远一点,谢谢你。”
      夏日的最后一场暴雨送来了凉意刺骨的风,天边的最后一丝光芒也陨落在成片的黑云之下。秋天已经来临。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5章 雨墙(七)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