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4、雨墙（六） 余诚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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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墙（六）
“你真的对我，一点点的感觉都没有？”
不……不是的。他听见自己的心脏越跳越快，却仿佛被钉在了原地，一步都无法靠近，一声也发不出。
“别怕。过来，一步也行……不要害怕……不要害怕……”
声音越发的蛊惑起来，他却慌张地后退一步，随后不要命似的朝声音传来的反方向跑去。那不是他……那不可能是他……他的心中越来越笃定，不由得悄悄松了口气。那怎么可能是他呢，他明明就……
明明就？
他茫然无措地停下脚步，身后空寂无人。
——他明明就死了啊。
“后退！是魇！”廖风顾不上那么多了，直接把站在他身边的余诚斌往自己身边一扯——顺带一提，这位仁兄的记忆经上次海船事件之后已经被惨无人道的余诚斌同学格式化了。
看着廖风又甩出几道在余诚斌眼里看来没什么卵用的符纸之后，后者终于忍不住给了他后脑勺一下，大吼道：“卧槽你靠谱点行吗？鬼知道记忆消除多了之后脑子会不会出问题啊！”说完他抬手就把自己的生死簿亮出来，已经快脱离墙面的魇瞬间就害怕得缩了回去，但从墙面上溢出的粘稠物质还是死死地缠住了滕丰的头部。滕丰的表情已经狰狞了，紧闭着眼睛不知道是死是活。
傅伯宸的脸色也很差，从那三只魇现身之后，他浑身的血液都好像被冰冻了起来，眼前的物件也开始出现重影。明明是开着暖气的审讯室，他却感到阴冷从骨头里像刺一样钻出来。他觉得自己现在能撑住站直身子已经很不错了。
廖风此时已经懵成一座石像了。余诚斌瞥了他一眼，咬破自己的手指在他额头上画了个鬼画符：“给我在原地待好了，廖家的小子。”他一个欺身躲过魇的攻击，把那黑皮的本子扔了出去，“你知道养百万阴兵是多么累的事情吗？啊？！最操蛋的是我还只有这一个攻击技能？对付你们这样子的小鬼还需要借调阴兵……你说说这年头当个公务员容易吗？”
在廖风震惊的目光中，那黑皮的本子悬浮在半空，黑色的线状物质好像浓稠的墨汁般喷涌而出，浇在那魇分泌出来的透明物上顿时就燃烧了起来。魇发出凄厉的叫声，墙上的影子都模糊了起来。余诚斌眯起眼睛，愉快地伸出舌头舔了舔嘴唇：“好了，乖乖成为我的加餐吧，宝贝~”
然而他并没有来得及享用这顿美味，魇的结界就从外部被暴力破除了。迟来的快递员扶正了自己的帽子，他插在口袋里的原子笔像是和那个黑皮本相互呼应一样，嗡嗡地飞离了它的主人。黑色物质像是受到了什么威胁一样缩回了远处，黑皮本啪的一声合上，乖巧到像它只是一个普通的笔记本。
商河抬起眼睛，给了余诚斌一个警告的眼神：“‘程序’还没完成，你擅自行动什么？”
余诚斌：“…………”好气啊这个人凭什么是他的上司。
大概是没料到廖风也会出现在这里，商河有些意外地扫了他一眼。不过也就只有一眼，商河的目光很快越过他的头顶，飘到傅伯宸的身上。
他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大步走过去，顺手握住还飘在半空中的原子笔：“这是怎么回事？”
嗨呀完了。余诚斌一秒认怂，飞快地唤回他的生死簿，拔腿就滚到廖风身后：“我不知道啊！我啥都不知道啊！可能是组长的体质问题谁知道呢哈哈哈哈……”完蛋了，刚刚虐鬼虐得太过投入，把自家组长给忘在了九霄云外。
商河还是皱着眉，戴着手套的手把跪在地上不省人事的滕丰拎起来，就这么拖着径直朝傅伯宸走去。
“喂……”廖风终于觉得自己有了点说话的力气，“你们是……”
余诚斌那双圆圆的眼睛打了个转，随即毫不避讳地和他对视：“如你所见，我们是黑白无常，搭档啊。”
廖风：“……”
不知道为什么，他脑海中闪过的全是网络上姑娘们画的或者写的黑白无常同人。哦，也不要问他为什么会看。
商河随手把滕丰扔在一边，随后小心翼翼地把傅伯宸扶起来：“傅哥，你有事吗？”
傅伯宸的头痛瞬间就消失了。虽然觉得姿势很羞耻，但他也没力气把商河推开，只好瘫在他手臂上道：“我没什么事……滕丰呢？他怎么回事？”
啧啧啧，看这差别待遇。小余拼命向廖风使眼色。但两人之间的信号好像出了点问题，廖风显然没有读懂余诚斌眼神里八卦的深意，反而想岔了起码三条大街，本来就黑的脸色更黑了，还轻轻地哼了一声，脸上分明写着几个大字：等会儿再找你算账。
余诚斌：“……”他这是造了哪门子的孽？
那边商河一句话打断了这边两人的眉来眼去：“那就要问问他的记忆了。”
余诚斌眼看着自家上司极其装逼地扯下了自己右手上的手套，表示极为不屑。
右手触到滕丰的手时，商河的眼神迷茫了一瞬，他的下一个动作是直接撕开了滕丰背上的衣料，露出他稍显苍白的后背。
余诚斌掐了廖风一把，小声道：“卧槽行啊在嫂子面前扒另一个男人的衣服！今晚回去是不是要跪搓衣板了！”
廖风：“……”你好你家组长有个未婚妻，现在人还在隔壁呢。
“这三只魇……是从他自己孕育出来的。”商河在他裸露的后背上按了按，那里的皮肤瞬间凹陷发黑，滕丰饶是在昏迷中也被疼得不轻，发出了一声近乎是咆哮的呻吟。
余诚斌也收起了他的嘻嘻哈哈，脸色沉了下来：“是他的心魔……吗？”
好奇宝宝傅伯宸立刻发问：“心魔？魇？这些都是……”苍天啊，办案这么多年，第一次知道鬼他娘的还分种类。不过在傅伯宸眼中鬼只分两种，一种是干的过的，一种是干不过直接跑的。
当然真相是，研究鬼的种类是郑健和廖风的工作，傅大组长表示不屑于插手。
“简单的说，滕丰内心深处对某件事情有深刻的恶意和愧疚，他不愿意回想，强迫自己忘记，但他的潜意识还记得，并且认为这是一件罪恶到他自己绝不可以忘记的事情，于是创造出了魇让他回想起来。”商河波澜不惊道，“因为他曾经伤害过这……一家三口，虽然是无意的，但这件事情让他非常愧疚，愧疚到他自己创造出来的东西居然有了自主意识。”
傅伯宸追问道：“是因为在两年前的地震中发生了什么？”
“是的。”商河从口袋里取出手套套上，“他为了见柯彦旭，推开了放映厅门口的一个小女孩。小女孩的父母为了扶起倒在地上的孩子，被成百的人群踩踏，最终被砸死在原地。”
傅伯宸的表情有点说不好的僵硬，他指了指商河的身后：“从刚才起我就想问了，那个站在滕丰旁边的男人是谁，你们认识吗？”
啊……他想起来了。什么都想起来了。
——他又回到了那个地方。
滕丰独自坐在电影院的某个角落，抱着一桶爆米花，正在小声对电话说着什么。
“我好像有那么一点喜欢你了……”他嘴上仍旧不饶人，声音却早已软下来，“喂你告诉我，你到底看上我什么了？脸？还是钱？”
柯彦旭并没有马上就回答，而是反问他道：“以前是不是有很多女孩子毫不犹豫地回答了‘喜欢的是你这个人’？她们最后都离开了，对吗？”
“而我并不能回答这个问题，因为我也不知道到底喜欢你哪里，但爱上了就是爱上了，不需要理由。”
滕丰瞄了一眼电影荧幕，滥俗的爱情片已经临近尾声。
“你在哪里等我？”
他说完这句话后如释重负，好像积压在心头的阴云终于消散。他被称为常年烦躁和冷冻不化的脸上不由自主地露出一个微笑。
他才知道，原来自己是会笑的。
柯彦旭也放轻了声音：“就在电影院门外，来找我吧。”
——想见他，想去见他。
电影中的男女主角牵起了手，两人的笑颜在镜头中炽烈的光芒中融化。电影放至尾声，荧幕上滚动起演员职员表，前排小女孩的笑声传入他的耳朵也显得分外顺耳。滕丰从座椅上直起身子，揉了揉稍显僵硬的腰，打算直接去找柯彦旭顺便算一下他这几个月假装与自己“巧遇”的账。
——就是这个时候，变故陡生。
他先是感觉自己的头有点晕。本来他只是觉得这可能是坐姿保持太久的后遗症，后来他才发现摇晃的不是他自己，而是周边的一切。
屏幕上下摆动，最后变成莹白色的一片。他就在这片白光的照映之下，看见房间的外皮撕裂，露出它狰狞的钢铁的骨架。
滕丰的腿已经软了，但求生的本能让他拔腿就跑。场面混乱极了，他只能不断地推开周边的人跑出去。他心中的那个声音一直在渴望地叫喊着：快点从这里出去，找到柯彦旭，你就什么都不用害怕了。
他就像暴风雨中的一只孤舟，在人潮中奋力地为自己拨开一条道路。
几秒钟被拉得像几个世纪那么漫长。滕丰好不容易挤到了放映厅门口，他无意间一个抬头，却看见头顶上的预制板摇摇欲坠。
然后他做出了这辈子最错误的一个决定。
旁边的一对夫妻正在把他们的女儿奋力向前推，祈求着前面的人能带他们的女儿走。滕丰漠然地看了他们一眼，顺势把女孩子推了回去，自己也借力摔了出去。
在他淡然的眼神中，女孩子没来得及发出最后一声啼哭，就倒在了地上，之后那块预制板如期坠落，将他们砸成了肉饼。
作者有话说
第34章 雨墙（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