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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雨墙(五) 来来回回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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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墙(五)
甘乐看着从浴室走出来,只在腰间围了条浴巾的滕丰,饶有兴致地吹了声口哨。
“身材不错啊哥们儿。”
滕丰瞪了他一眼,却意外地没有说更多。他现在寄人篱下,还在大半夜的把人从被窝里拖出来,被调笑两句也无妨。
“虽然现在说这个不太好,但是……你觉得你撞鬼这事,和什么有关?”甘乐收起了脸上戏谑的表情,话语间也开始有了凝重的成分。
滕丰沉默了一会儿,说出了那个他自己一直觉得自己不会说出口的名字:“柯彦旭。”
甘乐大概也是没想到,吃惊地张大了嘴:“哇系草啊?……不过等等,他不是已经……”
他识趣地把嘴闭上了。这不是废话吗,没死怎么能说是撞鬼。
滕丰没有回应他的话,而是迈着步子走了过来。随着他渐渐逼近,甘乐就越是能看清他身上的每一根干净利落的线条,还有他那张毫无波澜的脸。甘乐咽了口口水,忽然感觉喉咙有点干。
他的脸有点热,就这么看着滕丰走近,把脸慢慢靠近他的脸,然后在距离不到一寸的地方停了下来。他能感受到从滕丰身上传来的热气,还有他家沐浴露的香气。
“你觉得,我像一个会喜欢男人的人吗?”
他的表情还是冰冷的,甚至连他眼底都没有一丝波澜,好像他凑近的不是一个人,而是一块木头。
甘乐那些奇怪的念头瞬间就消失殆尽了,他仿佛被这个表情给冻住,笑容也堙没不见。
“这件事情,只有你自己知道了。”
他听见自己一字一句地回答。
而滕丰却像是从这句话里得到了某种启示一般,若有所思地从甘乐身边撑起身子,没有再多看这个浑身透着僵硬的友人一眼。
夜晚总是漫长而难捱的。
滕丰就算睡在甘乐家的客房里,也觉得闭上眼之后不太安稳。那股冰凉的气息好像从未远离他,一直在他身边缠绕着。
他没来由地梦到了昨日在电影院,那个让他失声叫喊的、屏幕上的画面。
他看见原本在播放的影片慢慢褪色,画面上出现了让他熟悉却又陌生的场景。
他坐在几乎一模一样的位置上,一个人抱着一桶爆米花,正在无趣地盯着电影屏幕。紧接着,地面震动起来,成片的天花板砸了下来。
——必须要去见一个人。
他的心中有着这样笃定的一个信念,如果错过这次,他一辈子、一辈子都见不到那个人了。
他在黑暗中发疯似的奔跑,甚至不知道自己究竟推开了多少人。然而噩梦在眼前降临了——一块巨大的预制板从头顶坠了下来。他不知道往哪里跑,只能拼命地往后挤,本来在他身后的人代替他成为了预制板下的亡魂。
那些人……那些人是……
他屏住了呼吸,大脑像一台信号不好的电视机,只能发出短路的沙沙声。他感到头痛欲裂,却什么都想不起来。
“别怕——别怕……”
温柔的声音如同撕裂漆黑的一道光,轻轻地包裹住了他。
“我说过了……我说过了我会保护你的。”
滕丰猛地惊醒,他的右手紧握成拳,指甲深深嵌进手掌中,仿佛要用疼痛唤回自己的清醒意识。
“柯……彦旭……”他一边喘着气,一边叫出了那个梦中不曾脱口的名字。
滕丰摸出了自己的手机,颤抖着在搜索栏输入了“清溪市地震”这个词。
“哇组长醒了!”
傅伯宸刚有了一点意识,他就被舒桃的大嗓门直接吓懵。
“行了小姑娘,哥还没死呢。”傅伯宸才发现自己身下是自己独立办公室里的那张沙发,他看了看周围好像就舒桃一个人,于是问道:“萧微呢?”
舒桃的神色稍黯,她嗫嚅着开口:“组长……对不起……”
傅伯宸的喉咙一紧,他想起在停车场的遭遇,难道【那些东西】丧心病狂地缠上了萧微?!
“她怎么了?!”傅伯宸的声音拔高了一个度,听起来有一些干涩。他甚至回想起了在当年救下萧微的时候,在那幢旧楼中看见的那个满脸透露着绝望的女人。
话音刚落,办公室的灯被关上了。通往特案组大办公室的门缓缓打开,萧微端着一个生日蛋糕走进来,后面跟着一串特案组的人。
“祝你生日快乐……祝你生日快乐……”
傅组长:“???”
舒桃冲上去大力掐了一把傅伯宸的脖子:“傅组长生日快乐!真是的,昨天我们和萧微姐都串通好了,要一直把你留到十二点来开一个感动人心的生日会!谁知道你去开辆车还睡在停车场了,真是的!不解风情!”
原来是生日啊。傅伯宸悬着的一颗心落了地。
小余一个兔子蹬鹰也挂住了他们家组长的脖子,把一个足有半个傅伯宸高的玩偶硬塞进了他的怀里,接着是郑健送的批发薄荷糖,段喻送的菜谱6.0升级版还有舒桃给的内容不可描述的小本子。廖风虽然还是一副厌恶凡人的表情,却也递上了自己的一沓符纸。
傅伯宸失笑:“这群小兔崽子,真不会送礼物。”不过他很高兴就是了。
在其他人跟傅伯宸疯的时候,萧微就微笑着坐在一旁切蛋糕,显得十分得体,但傅伯宸看到她只觉得一阵愧疚。
——面对期待已久的女孩子,自己却注定要辜负期待的这种愧疚。
而他,就这样活过了第二十八个年头。
不知道是谁在脑海里喊着他的名字,那声音朦胧而熟悉,说着:你二十八岁的时候会死。
这不是扯淡吗。
傅伯宸接过萧微递过来的蛋糕,感觉自己的海马体肯定是出了点问题。
正在傅伯宸咬下第一口蛋糕的时候,跑去外面接了个电话的舒桃回到独立办公室,敲了敲门正色道:“好了好了快吃,吃完工作就来了。”
傅伯宸一听直接开始狼吞虎咽,随即顺手抹了一把嘴边的奶油,声音含糊道:“什么工作?”
十分钟后,傅伯宸见到了那个名叫滕丰的青年。和之前接到的大多数案子不同,滕丰看起来正常多了,既没有声嘶力竭也没有突然发病,他垂下头玩耍手机的样子还有几分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帅气感。
傅伯宸仅仅是瞥了他一眼就没兴趣再看第二眼。他从口袋里摸出烟盒,顺手带上了审讯室的门:“抱歉市局这儿没其他空的屋子了。我等会儿会抽烟,你不介意吧?”他扫了一眼乖巧状坐在一边的余诚斌,微不可察地抽了抽嘴角。
“不介意。”滕丰把自己的手机踹进兜里,稍微坐直了身体,显得有些拘谨。
“放松,又不是审问犯人。”傅伯宸从抽屉里翻出个烟灰缸,“你身边出什么事情了?”
一提到这个,滕丰的脸色就变得有些难看:“我的记忆出了点问题……但是我觉得这应该没错,我杀了人。”
傅伯宸差点把自己的手指凑到打火机下面点着了。他嘴里叼着烟,就这样含糊不清地问道:“这是什么意思?”
“所以说——警官先生,”滕丰用他的手指敲了敲太阳穴,“我记不太清了,不过我听某个朋友说,你们特案组只接这些灵异性质的案子。我最近被一些东西缠上了,如果这件事关乎命案,你们会不会接呢?”
聪明人啊。
傅伯宸的嘴角绽开一个赞赏的笑容:“当然了,‘嫌疑人’先生。”
但当傅伯宸听完了滕丰的叙述之后,他发现自己已经笑不出来了。小女孩形状的水渍,地震,电影院,这一切都指向他这几天莫名其妙的遭遇。
原来出问题的并不是自己,而是自己被卷入了其他人的故事里。但在这个故事里为什么主人公的男朋友会长着一张商河的脸?傅伯宸觉得自己老脸一红,绝对是因为商河之前的态度太暧昧了,才会给他造成这样的错觉。
“我最后看见的是……柯彦旭抱着我说‘别怕’……他会保护我,这是不是很可笑?”滕丰一边说着,声音一边颤抖着变了调子,“明明是个毫不相关的人,我却……”
“我觉得这很奇怪喔。”余诚斌插话道,“你之前说,你那位朋友的小姨认为你是个同性恋?这是怎么回事呢?”
滕丰想都没想就接了一句:“那当然是她私自臆测,说看见我和另一个男人在……”他的声音忽然中断。
“看来你也发现了。”余诚斌笑得无辜,“万一她没有说谎,万一……那是真的发生过的呢?”
滕丰一时间也说不出什么话来。审讯室外的天色再次暗沉了下来,积压的乌云游移过窗框的上端,好像要将城市的大厦楼宇一并碾压——一场暴雨又在酝酿了。
“如果真的是这样的话……你们有办法让我想起来吗?”滕丰的眼里难得出现了一丝迷茫。傅伯宸忽然感觉心里有点堵,他掐灭了烟,缓缓开口道:“要说有办法的话还真有,只不过那个人……”
商河,又是商河。
来来回回纠缠了这么多次,他居然对怎么找到这个人都一无所知。
就在这时,审讯室的门被门外某人暴力的一脚踹开,廖风抬手就从门缝里扔出一张黄符,高声道:“组长!小余!退后!”在三人或是没反应过来又或是惊诧的目光当中,滕丰身后的那面墙上,雨水的痕迹慢慢地蔓延开来。
但这次不只是一个小女孩了。
那些肮脏的水渍以不可思议地速度,绽放出了三个并排的人形。
【只有我一个人怎么行呢?你说对吗?大哥哥?】
闪电映亮了滕丰苍白的脸庞。警署楼下正准备进门的某位高大的快递员好像察觉到了什么,在暴雨来临前驻足并扬起了头,漆黑的眼底掠过一丝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