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雨墙（四） “……他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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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墙（四）
滕丰做了个噩梦。虽然不记得具体的内容，但那种近乎绝望的压迫感还是久久萦绕在他的心头，直到他醒来了很久之后。
其实他不确定自己是不是还在梦里徘徊，因为那种感觉太奇怪了，明明意识是清醒的，身体却一丝一毫都挪动不了，甚至连眼睛都不能转动一下。他感觉自己的目光一直紧锁在对面的电子时钟上，盯着代表数秒的“：”一次次跳动。窗外是暴雨的声音，好像要把他的小房间变成一座孤岛，滕丰甚至有种自己处在暴风雨下的船舱之中这样的错觉。
我想睡觉。他在心中简直要吼出来了，快让我闭上眼睛，我不想看这些数字，我只想赶快睡觉，然后忘掉这个糟糕的梦。
但显然他只能想想，他只能睁大了双眼，看着时钟的数字慢慢从2：40跳到2：59，在他以为自己就要这样睁着眼睛睡着的时候，数字终于变成了三3：00。
三点了。
滕丰忽然对这个数字产生了一些不好的感觉。正当他这样想的时候，紧绷的身体终于放松了下来，他发现自己能动了。
长期保持一个动作的后果就是肩膀酸痛，他一个翻身就从那张狭窄的床上滚了下来，摔了个正着。
滕丰觉得后背上的伤又被加深了不少，他呲着牙在冰凉的地板上坐起来。虽说天气不算太冷，也不知道是不是刚发过烧的缘故，滕丰感觉自己此时像坐在冰面上，忙攀上床沿准备趴回去继续睡。
他的手上传来濡湿的触感。滕丰诧异地看向那面墙——他的眼睛差不多已经适应了黑暗，所以能依稀辨别出墙上的水渍范围又扩大了。
“不是吧……”他不可置信地揉了一下手中的被子，冰凉的水顿时被挤了出来，顺着他的手腕没入他的衣服。这怎么可能？刚刚还是干燥温暖的被窝瞬间就变成了水帘洞，就算滕丰再怎么迟钝也感觉到不对了。
他不再迟疑，抓起放在椅子上的衣裤迅速套上，又在鞋柜深处翻出自己的雨具，准备在深夜的时候离开自己的家。但愿甘乐睡得不太熟，被自己叫醒也别有什么怨言。他这样想着去开门，可是门纹丝不动。
这还真是恐怖片最经典的场景。
滕丰诧异自己这时候了还有这样轻松的想法。他的手上渐渐沁出了汗水，因为他已经听见自己背后传来一些绝不可能出现在自己家里的声音。
——那是一个小女孩的歌声。
他感到呼吸僵硬，动作前所未有的凝滞。他觉得自己浑身的血液都冷却了下来，明明内心在疯狂地渴望着离开这里，然而半步都移动不得。
“……谁？！”他声音有些颤抖，甚至语调都变了。
当然不会有人回答他。滕丰只感觉到脊背上没来由的一阵剧痛，疼到他不由得弓起身子，只能发出近乎求饶般的呜咽声。
他从未感受过这样的疼痛，差点痛到失去残存的最后一点意识。
怎么回事……就像有重物强压了上来那般，让他连气都喘不上来，眼前也开始出现大面积的雪花，就像断了信号的老式电视。
小女孩的声音越发尖锐起来，在他的耳中已经和扯着嗓子尖叫无异。头痛欲裂中他本能地感觉到某个方向传来危险的气息，就地一滚，刚好避开了头顶上炸裂的灯管。
他想要再离得原一些，身体却像被一排解放卡车碾过去了一样，特别是后背的地方，好像被什么无形之物贯穿，让他动弹不得。
“嘻嘻……大哥哥……”
“你想起来了吗？”
小女孩的声音犹如一把尖刀，但他偏偏什么都想不起来，就像完整的记忆毫无道理地缺了一块一样。
就在他觉得自己会被背上的空气压死的时候，压力骤然消失。滕丰毫不犹豫地爬起来，连伞也不带，几乎是连滚带爬地离开了这间充斥着阴冷气息的屋子。
傅伯宸怀疑自己今天脑子出了点问题。
他记得自己把车停在了C43号位上，然而他在光线昏暗的停车场里转了半天，也没看见自己的车在哪，C34位上也是空荡荡的，根本没有车停着。
傅伯宸默默地看了一眼左边一辆保时捷，又看了一眼右边的玛莎拉蒂，觉得自己那辆SUV被偷的可能性还是很小的。
那么，是有谁想要拖住他了。或者干脆，他又遇上了“那些东西”。
傅伯宸是怎么当上特案组组长的，对外人来说至今都是个谜。虽然特案组那一群人平时看起来嘻嘻哈哈没个正形，但个个都不是简单角色。郑健是个黑客，只不过进了特案组之后就没发挥过找东西之外的作用，于是化身了整个组的老妈子；段喻虽然平时最大的爱好是下厨，但只要在警局里揪五个刑警或者特警出来，起码有四个被段喻揍得不省人事过，毕竟年轻就当上警察训练官的人也不是什么善茬；廖风是正儿八经的天师后人，有一只眼睛是如假包换的阴阳眼，虽然没有完全继承他爷爷廖英的衣钵，也算是只厉害的三脚猫；舒桃更不用说，作为组里唯一一个女人，前一秒她还在看各种小黄文，后一秒可以抄起手术刀去剁尸体；余诚斌大概是这群人之中唯一一个比较正常的人，只是他一直起着“保险栓”的作用，防止傅伯宸一不留神搞个大事情出来。
因为傅伯宸是个纯阴命格。
一个大男人，纯阴命格，说出去都觉得挺好笑的。但在特案组看来，这一点也不好笑。因为在过去的两三年，傅伯宸惹回来的麻烦简直让人不堪回想，全靠着余诚斌的纯阳命格相抵消才没有让一群鬼怪掀掉了警局的屋顶。
所以傅伯宸这个大杀器还是呆在能掩藏他身上阴气的“死亡楼层”，前些年除了办案，傅伯宸基本上都不会离开特案组的办公室，直到半年前情况有所好转，他才敢一个人跑出来做些组长该做的事情。
——难道那该死的体质在这里发作了？
傅伯宸瞥到远处开始时断时续的灯光，手指探进外衣的包里。
那里有三张符，据廖风说那是他爷爷画的，关键时候可以用来保命。不过经历过上次布雷斯敦号上的那些事情，傅伯宸对这三张符纸的威力持保留意见。
“出来吧，别躲。”他咬了咬后槽牙，故作镇定道，“我看得见你。”
怎么就没察觉到呢？这个时候的停车场怎么可能只有他一个人？
灯光又闪烁了两下，倏然熄灭。
傅伯宸的手僵了一下，他有点后悔今天没带把枪出来。哦，上次他的持枪许可证就被吊销了。他只能掏出手机，把手电筒打开。
——况且碰上这些事情，带枪也没什么用。
越是到了该紧张的时候，傅伯宸发现自己越是出奇地冷静了下来。他一动不动地站在C34号位上，想看看对方究竟耍什么花招。只是萧微那边……他脸色沉了沉，手机自从进入停车场以来早就没信号了，希望那些东西真的只是冲他一个人来的。
——然而他还真没有料到是这么大的阵仗。
他脚下的地面开始躁动不安起来，在他还没作出任何反应的时候就已经变成了地动山摇，让傅伯宸不得不拔腿跑路。
“卧槽？”他不可置信地看着他前方的天花板坠落下来，瞬间砸扁了一辆车。
这又是什么鬼？哪有鬼魂能引发地震的？
他知道呆在这里必死无疑，但他使出浑身解数往出口的方向跑，迎来的只是无尽的黑暗和砸下的碎块。他就好像那只瓮中的鳖，除了扑腾两下干不了其他的。
傅伯宸不记得自己在黑暗中上蹿下跳了多久，周围的震动渐渐停止，他的手却忽然被握住了。
“怎么回事……？”他发现自己坐在电影院的椅子上，商河的脸在电影屏幕的照映下显得格外不真实。
他身边的商河侧过脸来，对他露出一个安心的笑容：
“伯宸，别怕，有我……”
他的话还没有说完，周围的电影院瞬间变成了人间炼狱。刚刚还在播放着温馨片子的屏幕霎时一片惨白，周围的景象开始剧烈地震荡起来，无数人想跑出放映厅，却在半路被一块巨大的预制板正中头顶，不一会儿就倒下不动了。
傅伯宸动不了，他只能感觉到自己被商河牢牢地护在怀里，从头顶坠落的钢筋水泥不停地落在两人的身上，疼得要命。身边的尖叫和哭喊声渐渐远去，傅伯宸整个人都怔住了，他明知道这可能只是幻象，但他的心还是像被攥紧了一样，连呼吸都变得困难起来。
“……商河……？”
他的声音不知为何有些颤抖。
但当他抬起头的时候，映入眼帘的只有商河毫无生气的笑脸。
“别怕……伯宸……”
“我说过……我会保护你的……”
电影院的屏幕暗下来，最后一丝光芒也殒没在黑暗之中。
“……他娘的，你根本没说过。”
傅伯宸只能憋出这么一句话。
作者有话说
第32章 雨墙（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