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雁》甄莫言

7、初露锋芒 就在我闲晃

　　就在我闲晃的日子里，项府真正的主人项伯、项庄父子也陆续回到了项府。项伯是我回古代后看到的最儒雅的男人，不像是个武将，温和而友好，平时对下人也是一团和气。而项庄比项羽要年轻好几岁，是个心无城府的英俊少年，经项梁介绍，他一下子就与我这个天上凭空掉下来的妹妹成了自来熟，有事没事总爱嬉弄我，但又并无恶意，我对他的印象非常之好，只有一点除外，那就是项庄的剑术是项羽所教，所以对这个堂兄兼师傅很是崇拜，完全言听计从。唉，就算是在这样遥远的古代，追星这种事也是不可避免的。
　　不知不觉日子滑到了十月，自七月陈胜、吴广在大泽乡起义之后，各地农民纷纷响应，短短三个月时间已有数十地方县令或郡守被义军斩首，局势骤然紧张起来，项家四叔侄每日都要在内堂议事。而每到这个时候项梁总要带上我，本来大家都很反对，八九岁的女娃怎能参政议政呢？但义父说我有异能，能预知未来，而我也的确准确的预言了几场远在千里之外的战役，大家也渐渐不再反对，反而对我信任起来。只有项羽仍然对我嗤之以鼻，死鸭子嘴硬的说我是“机缘巧合，不过尔尔。”我懒得与他强辩，反正能够见证历史的发生我就已经心满意足了，何须在意那些细节呢？

　　这天，我们五人又聚在内堂。大家都很严肃的立在桌前，而我则坐在旁边不远处的椅子上，开心的吃着水果和点心，这也是我喜欢与他们一起议事的另一个原因，我的义父项梁知道我是个贪吃又坐不住的孩子，总是给我准备很多的零食，诱惑我老老实实的听他们议事，呵呵因为平时我总是听完关键的吃完了就跑，所以今天他准备得相当充足，看来是有大事发生了。

　　我边吃边好正以暇的看着他们如临大敌的表情，反正我是知道历史的，所以很是无所谓，有一句没一句的听着，原来此次议事的原因是会稽县郡守殷通请项梁过府共襄起义大事，大家在为去不去而烦恼。

　　项庄很是高兴：“这真是一件喜事，我们正苦于起义没有一支训练有素的队伍来与朝廷抗衡，如此一来，郡守府二千兵力都收归我用，我们实力将大大增强，各路义军见我军这般强大，定会来投靠，灭秦之事指日可待。”

　　项伯也微微颔首表示同意，项羽沉默了一会儿，低语：“但如此一来，我们岂不是要听一个秦朝文官的号令？”

　　一直没有出声的项梁突然转身问我：“雁儿，你认为如何？”

　　我正在吃桌上的点心，塞得满嘴都是，不期然大家的目光都投向我，一时尴尬得满脸通红，诧异的问项梁：“义父不知吗？”

　　项梁摇头：“为父老矣，许多事都记不清楚了。”

　　我又望向项羽：“那义兄有何想法？”

　　项羽眼中杀气一闪，道：“羽儿认为——”顿了一下，又认真的说：“羽儿记得叔父说过义妹有异能，因此不敢妄言，但请义妹指教，为兄洗耳恭听。”

　　我心中冷笑：哼，小样儿，历史上杀了殷通之人不就是你吗？有杀人之心，又不想自己说出来，赖到我的预知上，真是只狐狸。

　　“哦，这样啊！那就……”我咽下口中的食物，拍指脸上的点心渣，用清脆的童声吐出三个字：“杀了他！”这个身体主人的声音很是好听，平时里奴仆们都说我说话像唱歌一样，我就教了她们一句话叫大珠小珠落玉盘。但我今日的言论显然威力要大多了，就像平地一声炸雷，让大家都震慑当场，只有项羽露出相当满意的神情。

　　首先做出反应的是项庄，他冲过来指着我的鼻子大叫：“平时看雁儿知书达理，今日怎的如此荒唐，殷大人对我们信任有加，以礼相待，奉为上宾，你怎能做此恩将仇报，陷我项府于不义之事？”

　　啧啧，这斯果然没什么头脑，怪不得只能舞剑不能领兵。我抓起桌上的苹果啃了一口，慢条斯理的说：“奉为上宾？各县没有起义的时候，郡守可曾将你奉为上宾？信任有加吗？以礼相待吗？你怎知他不是居心颇测？殷通这一招进可攻，退可守，实在是阴险致极。如今各地起义，皆以杀县令或郡守为开始，若我会稽起义，第一个人头不保的就是他，现在他顺应民意起义反秦，不仅可以保住人头，还可得我义父相助，义父在百姓中民望极高，可谓万众归心，亦屈居殷通之下，若起义成功，推翻秦二世的统治，殷通自然是一代新君，若他念及旧情，大家还可以加官进爵，若他鸟尽弓藏，我们就只有死路一条。而假若起义失败，义父在他手上又成了他向秦二世邀功的最好法码，到时候他可以说自己是潜伏在义军中的卧底，目的就是要抓到起义军中最受拥戴的头领项梁，大家仍然性命不保，我们为什么要把自己的命运放到别人手中掌握呢？若杀了殷通，定然会有一些府衙的护卫负隅顽抗，但这个过程可以为我们肃清义军中的二心人，也不失为一件好事，殷通死后，我们可以对府衙的士兵晓之以理，动之以情，愿意追随者必是忠勇之士，不愿追随者也不强求，此举可得民心，又可得精英，有了训练有素之人加入，我义军可谓是如虎添翼，不比任人宰割好上许多？”我一口气说完，哎哟渴死我了，我再吃个苹果。

　　四位项大人听我说完陷入了短暂的沉默，项羽首先开口：“雁儿果然通晓玄术，是上天送与我们的巫女，她今日之言论甚有道理，我们且按其所言计划行事。”

　　切，这是分晰好不好，关玄术什么事呀，好好一件事非得弄得这么玄乎，真不知道古人是什么思想。不过——

　　“巫女？这个称呼我不喜欢，不如叫我战神？”我开心的给自己立了个头衔。

　　大家不置可否，继续安排杀殷通的具体事宜，他们又商量了很久才拟定了一个周详的作战方案。只到外面传来杜管家请各位大人去膳堂用午食的声音，才纷纷起身。

　　由于我已经吃水果和点心吃到肚撑，所以对于午饭已经没什么兴趣了，远远的跟在后面，一路晃晃荡荡，外加拈花惹草，再走过一条长廊就到膳堂了。一抬头竟发现项羽立在长廊的尽头，莫非是在等我？这个武夫，又不打战，干嘛站得笔挺的？一天到晚紧绷着弦不会断吗？若是温柔一点，其实他长得还不错呢！我边走边胡思乱想。

　　待我走近，发现他居然有一丝笑意，说出来的话却不中听：“义妹小小年纪，恁地冷酷，说到杀人面无惧色，计谋阴险不留余地，实在歹毒，不配拥有战神之美号。”

　　这是什么话，气死人了，我盯着他的重瞳，冷淡的说：“雁之所方，难道非羽之所想？心中明明已有决定，却逼雁儿做此恶人，歹毒？怕雁儿不及义兄之万一啊！”

　　项羽眼中闪过一丝似是被人看穿心思的狼狈或是恼怒，无语转身走入膳堂。

　　其实一说完我就后悔了，说不定他在这里等我，是打算向我示好呢？唉，也不能怪我，谁让他那样说话的？示好就示好嘛，有什么难为情的，拐弯抹角的那样笑是什么意思嘛，谁知道你是微笔还是冷笑，只是可惜又错过了一次修好的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