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雁》甄莫言

6、李代桃僵

　　由于项府老爷的特别重视，我在府里的地位“呼”的一下拔高了许多，从一个终日劳动的浣衣女工摇身一变成了项府一等一的闲人，每天无所事事东游西荡，终于也可以锦衣玉食起来，不过我最高兴的事是每天定时与项梁聊天，因为我们可以在这一段不短的时间里知识互补——
　　我告诉他，虽然他现在已经在秦朝呆了四十多年了，但在二十一世纪才过去六年时间，按照我有限的穿越常识（大多来源于如今风头正劲的穿越文），像他这种状态有90%的可能是会穿回去的，回去以后他还是一个风华少年，情形基本上等于黄粱一梦。说得他是希冀无限，跃跃欲“死”，在我苦口婆心的劝说，告诉他历史是不可以被改变的，项梁的死期是在明年，他才作罢。

　　而他也道出了项少龙为何会变成项梁的惊天秘密。原来，赢政登基后，为了掩盖项少龙的这段历史，不惜焚书坑儒，但感念他为自己统一六国立下大功，总算饶他不死，命其离开秦国，远走他乡。项少龙带着年幼的儿子项羽隐姓埋名，以叔侄相称，辗转来到楚国，不期遇到项燕后人项伯，项少龙的长相竟与项伯失散多年的哥哥项梁相差无几，项伯错认项少龙就是项梁，而他们父子也就将错就错，李代桃僵.

　　项羽自幼厌恶漂泊的生活，对赢政的恩将仇报怀恨于心，赢政登基后苛刻的律法，残酷的暴行，为自己奢华的生活，而使得百姓民不聊生，他更是早有取而代之的心思。早在秦姓皇游会稽，渡浙江项梁带他观看之时，便有：“彼可取而代也①”的言论。近几年有了项家的势力，此心更是见长。

　　我就这样每天或聊聊前世今生，或在府里赏花观柳，有时候让管家再教我识识古文，练练“凿字术”，日子过得到也惬意，在这乱世中，项府如此宁静，倒是有些像是世外桃源了，但与项羽的关系却一直没有改善。

　　一日，我正趴在花园里的大石头上，费力的用那笨拙的凿刀在竹简上努力的模仿着秦时的字体默写曹植的《洛神赋》中关于洛神的一段美文，现代的我长相平凡，体态又过于丰盈，一直羡慕那种弱不禁风的骨感美人，唉，不过也只有想想的份，所以我喜欢背很多的诗词歌赋，尤其是写美女的，既然不能做花瓶，就做本让人百读不厌的书吧！

　　“仿佛兮若轻云之蔽月，飘飘兮若流风之回雪。远而望之，皎若太阳升朝霞；迫而察之，灼若芙蕖出渌波。襛纤得衷，修短合度。肩若削成，腰如约素。延颈秀项，皓质呈露。芳泽无加，铅华弗御。云髻峨峨，修眉联娟。丹唇外朗，皓齿内鲜，明眸善睐，靥辅承权。瑰姿艳逸，仪静体闲。柔情绰态，媚于语言。奇服旷世，骨像应图。披罗衣之璀粲兮，珥瑶碧之华琚。戴金翠之首饰，缀明珠以耀躯。践远游之文履，曳雾绡之轻裾。微幽兰之芳蔼兮，步踟蹰于山隅。②”

　　我边刻边背，突然背后一个巨大的身影挡住了我的光线，一回头就看到那个自负的男人，正是项羽，看到我丑陋的字配上如此优美的文，他的眼中闪过一丝惊讶，但也仅仅是闪过而已，片刻就恢复了平静，既而变成了不屑：“如此丹青妙笔，必不是你所做，乳臭未干，竟学人诵此香艳文章，俗不可耐，无甚作为。”说完拂袖而去。

　　我那个气啊，真是不打一处来，不禁反唇相讥：“一介莽夫，面墙而立，作为又能有多大？”

　　项羽转回身问我：“何谓面墙而立？”

　　我哈哈大笑：“所谓面墙而立就是不学之人，如面对墙壁而立，一无所见。就如同项大哥你现在这样。”

　　“你！”项羽怒目而视，对我扬起了他的大巴掌。

　　“我？如何？项大哥可是要对我用粗？别忘了你叔父要我们互相友爱啊！”呵呵，有了项梁的撑腰，我胆子大多了。

　　“哼，惟女子与小人难养也！”项羽收回手，不再与我纠缠，大步离去。留下我一个人在花园中得意洋洋。

　　①自《史记•；项羽本纪》

　　②自《洛神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