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雁》甄莫言

65、第四十七章 遣帝封王 第二日晨，

　　第二日晨，项羽便召集手下大将及各国诸候殿上议事，他坐在秦二世曾坐过的皇椅上，我与虞姬也有幸陪立在霸王侧旁听。眼前的项羽虽经历了近三年的东征西战，但除了两颊的络腮胡昭示着年岁的增长外，还是那么意气风发，英气逼人，他双掌撑在张开的双膝上，一对重瞳扫视全场，不怒自威，各国诸候莫说是仰视，连大气也不敢出都低着头等着听项羽的安排，大殿上安静得只能听到自己的呼吸声。

　　项羽显然对自己的威严很满意，他低沉着声音问道：“昨日收到怀王‘如约’的回复，各位对此事都有何见解？”

　　见项羽又旧事重提，大家不知道他怀的是什么心思，都有些如坐针毡，猜不透他又将如何发难，大殿上更安静，仿佛连呼吸声都不可闻了。

　　项羽也知道大家皆惧他，在自己没有表态之前，别人不可能说什么见解，于是他又自问自答的说：“秦始皇残暴不仁，二世尤有过之而无不及，致使天下大乱，群雄逐鹿，三年前叔父项梁亦领我在会稽举义，为求出师有名，天下归心，费尽千辛万苦找到楚国怀王后裔尊为怀王。当日有此行为，实属无奈之举。想他本是一小小牧童，封王之前从未接触过王室教育，如何懂得治国平天下？三年来，他坐在万人之上的君主之位，养尊处优，又如何知道将士们在外征战的艰苦，如今天下大定，是将士们用命拼回来的，而在坐各位皆功不可没，大家拼死拼活为的是什么？不就是希望能回到暴泰统治前各自为王，各享其禄的局面么？今日之成果得来着实不易，我们怎可全听一个小儿安排？”

　　项羽的这话正说到各诸候的心坎上了，原来他们都是世袭罔替的贵族，泰始皇统一六国后，大家都失去了高贵的身份和衣食无忧的生活，好不容易推翻了泰二世的统治，自然都希望各自封王了，于是项羽的话音刚落，底下便议论纷纷，人人称是。

　　项羽知道大家都倾向于这种安排，已有了八成的胜算，他话锋一转，继续说道：“但他毕竟是楚怀王后裔，也是世人皆知的王，未犯大错，不可随意废除，我拟尊怀王为帝，给他一处山青水秀之地，让他安享富贵，也算对得起天地良心了，但不知各位意下如何？”

　　众人一惧项羽军力，二也想为自己谋些私利，迅速达成一致意见，齐声说：“愿听将军安排！”

　　项羽得了他要的答案，从怀中拿出早已准备好的封王公文，令侍人宣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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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古之帝王，地方千里，必居上游，尊怀王为义帝，迁往江南，都于郴（今湖南郴县）……

　　沛公刘邦封为汉王，得巴（今四川西部）、蜀（今四川东北部）、汉中（今汉水上游，陕西秦岭以南一带）之地，都南郑（今陕西南郑县）……

　　章邯封为雍王，得咸阳以西之地（今陕西西南部，甘肃东部），都废丘（今陕西兴平县东南）……

　　司马欣封为塞王，得咸阳以东之地（今陕西东南部），都栎阳……

　　董翳封为翟王，得上郡之地（今陕西北部），都高奴（今陕西延安县东）……

　　魏王豹封为西魏王，得河东之地（今山西西南部），都平阳（今山西临汾县南）……

　　申阳封为河南王，得河南之地，都洛阳（今河南洛阳东北）……

　　韩王成仍为韩王，占旧地（今河南中、南部，湖北北部），都阳翟……

　　司马印封为方殷王，都朝歌（今河南淇县东北）……

　　当阳君英布封为九江王，都六（今安徽六安县北）……

　　番君吴芮封为衡山王，得今湖北东部、湖南全部及广东北境之地，都邾（今湖北黄冈县西北）……

　　怀王柱国共敖封为临江王，得南郡之地，都江陵（今湖北江陵县）……

　　燕将臧荼封为燕王，得今河北北部之地，都蓟县（今北京西南）……

　　原燕王韩广封为辽东王，得今辽宁全部，河北东北部之地，都无终（今天津蓟县）……

　　齐将田都封为齐王，得今山东中部之地，都临淄（今山东临淄市）……

　　原齐王封田市封为胶东王，得今胶东之地，都即墨（今山东平度县东南）……

　　原齐王建之孙田安封为济北王，得山东西部之地，都博阳（今山东泰安东南）……

　　赵相张耳封为常山王，得今河北中部，山西中、东部部分地区，都襄国（今河北邢台西南）……

　　原赵王歇封为代王，得代地（今山西、河北的北部），都代（今河北蔚县）……

　　项羽自封为西楚霸王，得梁、楚九郡之地，都彭城。

　　……

　　侍人念了足有十多分钟才宣读完，听得我头都大了，好多王啊，除了三四个我还熟悉一点，其它人都我是久闻其名却从未谋面的，今天算是见全了，那些喜笑颜开忙上前来领命的定是封到了富庶之地心满意足的，而那些磨磨蹭蹭迟迟不愿领命的应该是觉得自己功不可没却封得不如他人，而在后来起兵造反的将领了，不过现在的他们可是敢怒不敢言的，慑于项羽的威严谁都没有公开反对，只是在心里打着自己的小算盘，各异的心境让他们的表情显得变幻莫测。

　　但此时的项羽可顾不上去研究别人，那些得了好封地的人都在卖力的拍他马屁，一口一个恭喜霸王，贺喜霸王，哄得项羽笑得合不拢嘴。

　　我可不认为这事儿有什么值得高兴的，项羽封王一点儿也不公平，全凭个人喜好，跟自己亲近的就好山好水，自己不怎么待见的，就哪儿贫往哪儿送，怎么能得军心呢？他这样做有如给自己埋下一个巨型炸弹，只等一个不怕死的傢伙来点燃引线，他就会被炸得粉身碎骨，但这触霉头的话我可不敢说，今日之项羽是西楚霸王，再不是那个在历阳城时会拉着我的手温柔对我说：“只要是雁儿想要，为兄定助你达成所愿。”的那个好哥哥了，不可一世的样子让我也觉得好陌生。

　　过了好一会儿，大殿上才渐渐安静下来，项羽高声说：“寡人今日还有一件喜事要宣布！”
　　还有喜事？我望了望那个宣读完封王公文侍立一旁的侍人，他也是一脸惶恐与不解，似是在努力回忆霸王还有何事交代下来，而他却忘了的，这可不是小罪，不知道他脖子上的脑袋还保不保得住？

　　项羽像是看出了我们的迷惑，解释说：“此事既是寡人的家喜，亦是楚国上下的国喜。为显示寡人对此事的重视，寡人决定亲自宣布，不假手于人！”

　　说完，他站起来，走到虞姬身边，温柔的将虞姬的小手握在自己的大掌中，并将她引至皇椅前，拉她坐下，虞姬不敢，项羽手搭在虞姬的肩头，暗示她无妨，虞姬无奈，只得轻轻的落坐在皇椅的最边上，项羽不依，硬将她拉至正中间，紧靠自己身旁，还嫌不够，干脆顺势将她揽入怀中。殿下各人都面面相觎，不知项羽为何让一女子坐在这昭示着无上权力的王位上，还行此亲蜜之举。

　　项羽没有片刻的犹豫，朗声说道：“寡人决定择日与虞姬成婚！虞姬姑娘将成为楚国的王后！”

　　虽然明知是迟早要发生的事，但在如此重要的时候宣布，不可不谓之为爆炸性消息，台下站着的英布、范增；还有隐藏在大殿珠帘之后，行使暗中保护之职的楚婴，这些对虞姬或爱或恨的人都该如何反应？

　　别说他们，我明知虞姬的用心，更知项羽的痴心，却眼看着他们各怀心思越走越近，如今竟将谈婚论嫁之事提上了议程，到底该不该告诉他？我的心里也没了主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