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雁》甄莫言

64、番外 裴元（八） “夫人息怒

　　“夫人息怒！”张良一个闪身站在我的前面。他顿了一下，继续说：“这是在下幼时玩伴，生长于乡间野地，家里无田无地又没有亲人，实在是呆不去了，听人说在下在沛公麾下任司徒一职，昨夜才来投奔于我，长到这么大了，斗大的官没见过几个，无甚见识更不懂规矩，还望夫人莫与他计较，饶过他这一次吧！”

　　吕雉见张良出面求情，大概也是要给点面子的，再开口语气已缓和了不少：“原来是张司徒的旧友，倒是我误会了，你起来吧，没人生下来就是什么都懂的，规矩么，不会的可以慢慢学，跟着张司徒可是前途无量啊！”

　　“夫人谬赞，谢夫人宽恕！”张良见我还不出声有些着急，什么都替我回答了。

　　吁，捡回一条小命，我如捣蒜般连磕了几个响头，见大家都没什么反应，不敢自做主张的站起来，只好还照原样的趴在地上，大气也不敢出。

　　“唉呀，夫人还在那里计较这些鸡毛蒜皮的小事做甚？如今项羽就屯兵在几十里外的戏西鸿门，若明日项羽攻过来，以我的兵力必败无疑，到时候你我的连命都没了，还拿什么逞威风？”刘邦显然心不在此事上。

　　吕雉被刘邦这一番抢白闹得有些不愉快，瞪了他一眼，仍然是对着张良说道：“其实这事儿怨不得夫君，是我一时糊涂，妇人之见，以为夫君既是先入了关中，那依怀王的旨意，就是理所当然的关中王了，所以才替他做了这样愚蠢的决定，如今情势这般危急，我也心急如焚，后悔不已，还望张司徒想出万全之策，助我夫君脱身，吕雉在此拜谢……”说完就做势要跪了下来。

　　张良忙躬身去扶吕雉，坚定的说：“子房与沛公相见恨晚，惺惺相惜，今日沛公有难，夫人即使不说，子房也定会倾全力助之。”

　　刘邦一听，有戏！迫不急待的问道：“莫非先生已有对策？”

　　“我与那项羽的叔叔项伯有些渊源，或许他能助沛公一臂之力，今夜我就派人去向他讨个人情，让他在项羽面前说说好话，明日我再与沛公一道亲自去项羽营中向他负荆请罪。项羽是个面薄之人，本就是沛公你先入关中，于理他已处于下风；若沛公坚持函谷关之事是传命过程中造成的误会，他必不好追究，如今沛公又登门请罪，于情项羽也不至于致沛公于死地。”

　　“明日去项羽营中？需带多少人马？”显然刘邦有些胆怯。

　　“命樊哙带十余亲兵护送即可。”

　　“只带这么点兵，我怕有去无回啊！”刘邦忧心忡忡的说。

　　“如果项羽真要取沛公性命，无论沛公去与不去，带多少人马都是无甚区别的。”

　　“依先生之见，明日之事，我有多大胜算？”

　　“正所谓谋事在人，成事在天。在下不敢断言有多大胜算，但凡事占据主动，总比在此束手待擒要高招一些。”

　　“那……好吧，如今之计也只有死马当成活马医了，就依先生之言吧！”刘邦似是做了很久的思想斗争，才不得以这样说道。

　　“记得沛公对秦宫中一对白玉壁和一对玉斗很是喜爱，不知是否还在沛公身边？”

　　“在啊，玉质透明晶莹，色泽均匀，我爱不释手，夜夜都要抚拭一番。”

　　“有些身外之物该放手时还需放手，沛公才能得到自己真正最想要的一切……”子房欲言又止。

　　吕雉不愧是个绝顶聪明、又有野心的女子，马上反应过来，她接言道：“张司徒多虑了，那些秦宫珍宝本就是属于项将军的，沛公明日献上，也只不过是借花献佛而已。”

　　张良得到了他想要的答复，不再多言，走过来扶起仍跪在地上的我，向刘邦告辞道：“如此甚好，沛公早些歇息，在下也要为明日之行做些准备，就先行告退了。”

　　我的双腿因为跪得太久，早没了力气，几乎是全身倚在张良的身上被他拖出的大帐。出了刘邦的帐营，我才发现自己一身衣物都汗透了，想想刚才的情况真是有些后怕。

　　张良也看出了我的紧张，捏捏我的手，关切的说：“阿源，你还好吧？”

　　我摇摇头，负气的说：“好才怪，吓都吓死了，不过看了她几眼就要打三十军棍，这个女人真是太凶狠了！”

　　他一听我又开始口没遮拦了，连忙用手捂着我的嘴，轻声说：“切不可说此犯上的话，我可不能次次都保住你！”

　　也是，那可是以后的皇后娘娘啊！我摸摸暂时还安全长在脖子上的脑袋瓜子，不再吭声，随张良回他的营帐。

　　一进入我的地盘，我又活了过来，想起自己的重要任务，我连忙拉过张良坐在锦团上，关切的问：“子房明日真要陪沛公去鸿门么？”

　　他眼中流露一丝温柔：“阿源，是在担心我么？”

　　说实话，我还真有一点担心，虽然历史上刘邦和张良的这次鸿门之行是有惊无险，但如果那个灰雁就是胡艳，她可是比我对历史还熟悉，而她明知项羽必败还为他效力，莫非她想改变历史？那样张良可就危险了，虽然我还不了解自己对他到底是怎样的感情，但不可否认的是于我而言，他的确是个好人，我不能看着他以身涉险，得想个办法才行！

　　“为什么不说话？”他见我走神了，又问道。

　　对了，如果灰雁就是胡艳，我真的可以救到张良。就是它了！我转身从贴身的肚兜里拿出那把朝云哥身上的钥匙，又从张良送我的衣物中翻出一个做工精致的绣包把钥匙放进去再递给张良。他接过去，握在手中不解的说：“此为何物？”

　　这怎么解释得清？我含糊的说：“我有一儿时的玩伴也叫灰雁，不知与子房口中那料事出神的奇女子是否同一人，明日子房之行听起来万分凶险，若真是无法脱身，子房可将这绣包交与灰雁小姐，若是同一人，她定会卖我几分薄面放了你的。”

　　“哦？阿源竟认识灰雁小姐么？”张良有些吃惊。

　　“我也不敢确定，不过放在身边总是有备无患么！”

　　“好，子房收下阿源的一片心意。夜了，我需去做些准备，我已命人备下夜食，你吃过后，也早些睡吧！”说完，他将绣包纂入怀中，转身欲走。

　　我连忙拉住他再交待道：“子房，我还有一事相求……”

　　“阿源跟我还这么客气么？有什么事，就直说吧！”

　　“若明日子房能全身而退，也请帮忙务必将此物交与灰雁小姐，可好？”

　　“那又是为何？”

　　“我与灰雁多年未见，十分想念，若真是同一人，阿源希望能与她叙叙旧……”

　　“原来如此，只是小事一桩，子房定不负所托。”

　　送走了张良，我连忙双手合十对着昏黄的油灯祈祷：老天爷，你一定是可怜我承受了那样的切肤之痛，才给我胡艳的讯息，你要保佑我顺利的找到胡艳，解释清楚误会，我不想失去这个好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