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雁》甄莫言

44、西楚霸王 第三日，我

　　第三日，我项家大军浩浩荡荡的开到咸阳城门口，项羽骑着乌骓马走在最前面，我与范增、虞姬同乘一车紧跟其后。秦朝国君子婴早已身着白衣，手捧降书携着几百家眷跪于城门前向项羽请降。项羽看也未看他们一眼，一勒缰绳，调转马头，对士兵们喊话道：“昔日暴秦灭我楚国，使得将士们有家不能归，妻离子散，这灭国之仇，杀亲之恨，岂是一个降字就能烟消云散的？所谓斩草除根，永绝后患，将士们我们能饶得了他们么？”
　　这些追随项羽的江东子弟兵大多深受暴秦之苦，对那些养尊处优的秦朝官宦早已恨得咬牙切齿，如今报仇的机会近在眼前，他们怎肯放过？“杀！杀！！杀！！！”喊杀呼声震耳欲聋。
　　项羽用戟一指，“杀”字出口，早有一队亲兵冲上前去，可怜秦王家眷五百余人齐齐做了楚军的刀下亡魂，尚在襁褓中的婴孩与花甲之年老者都未能幸免，真正做到了斩草除根！听到马车外的哭喊声、求饶声，我感觉虞姬的身子不自主的颤抖了一下，我知道这场血腥的灭族杀戮又让她想起了早死的睿儿，她心中对项羽的恨意定是又加深了一层，我朝她靠拢些轻轻的握住她的手，希望能化解一丝她的仇恨，无奈我如今也是心乱如麻，心中早被那片钥匙绞得没了主意，所以对她的安慰也显得那么力不从心。
　　小小的一座咸阳城哪里容得下楚国的百万大军？大军既然入了城，项羽可不愿委屈了那帮与自己一起出生入死的兄弟，他纵容士兵们在城中奸淫掳掠，霸占民宅，强抢民女，凡有反抗者一律砍杀，咸阳城的百姓刚刚脱离了暴秦的统治，又落入楚军的手中饱受摧残，大家纷纷背井离乡，星夜出逃，不多日，咸阳就成了一座死城，项羽还不罢休，又派出将士去挖始皇陵，烧阿房宫，制造了“楚人一炬，可怜焦土”的人间惨剧。
　　接下来便是封王这件大事了，怀王曾当众立下盟约，先入关中者为王，项羽一面修书怀王希望能废除旧约，一面为自己称王的封号伤脑筋，有些谋臣的提议他认为不够霸气，还有些武将的提议他又认为不能体现自己的出身，反正是左右都不能如意。
　　这天，刘邦的谋士张良求见，说有自己有一想法欲告之大王，项羽请传，我也急于见他，跟着项羽一起到了大殿之上。
　　项羽一见张良，就热情的说：“寡人早闻先生才智过人，一直无缘深交，那日鸿门一宴寡人只顾与沛公痛饮，也未来得与先生细谈，先生今日肯登门，真是寡人的荣幸。不知先生有何高见？”
　　张良拱手道：“在下不敢妄称高见，只是有一想法在胸不敢不秉告大王。”
　　“诶~，先生不必自谦，只管说来，寡人洗耳恭听。”项羽对张良很是重视，又命人赐坐。
　　张良坐定后，胸有成竹的说：“在下听闻大王近日在为封号一事烦恼，不知是否？”
　　项羽叹气道：“正是，寡人只知四处征战，凭着一双手打天下，对于这繁文缛节实在是不通，不知先生有何提议？”
　　张良起身拱手道：“在下认为，大王乃楚国名将之后，封号中应体现大王身份，而大王又是以骁勇善战而得天下，封号自然应当霸气，一干楚将早已拥立怀王孙心为楚国之王，大王的封号又不能重了陛下的，的确是件难事！在下日思夜想，认为西楚霸王这一名号最适合大王，不知大王认为如何？”
　　“西——楚——霸——王——”项羽一字一字的细细品味。
　　“万万不可，大王可不要听信张良的小人谗言！”冲进来的是亚父范增：“霸字凶残有余而仁义不足，不得长久，张良居心颇测，大王三思啊！”
　　“寡人倒认为先生的提议甚是不错，既能体现寡人身份又能宣扬寡人神武，好啊！很合羽儿心意，亚父您太多虑了！”项羽不以为然的说。
　　“羽儿！”范增加重了语气，急得以杖击地。
　　“好了，好了，羽儿知道分寸，此事待怀王回信后再做定论，张良，你先回去吧！你的功劳，寡人记下了！”
　　项羽对于亚父的劝告是一丝一毫也听不进去了，转身离座走向殿后，边走边念：“西楚霸王，西楚霸王！……”我知道他早将这个名号听到心里去，谁劝也无益，只好走下台阶，摸摸亚父的后背安慰他，这位老人一心为项羽操持，身体早已大不如前，以前那个精神矍铄的老人，如今要依靠拐杖才能行走了。范增叹口气摇摇头也转身颤颤微微的离开，临走前狠狠的瞪了张良一眼，张良始终保持着拱手而立的恭敬姿态，似乎并没察觉范增的敌意。
　　范增离开后，张良转身正欲向我辞行，我急急的拉住他问道：“先生，敢问那夜鸿门宴席之上，您提及的给你绣包的女子，今在何处，我欲见她，先生可否引见？”
　　张良笑道：“在下早知小姐有此一问，已全为小姐安排好了，小姐如若现在方便即刻就可以随在下走一趟。”
　　“好好好，我们这就走。”我早被这事折磨得心力憔悴，如今谜底就要揭晓我哪里还忍得住？
　　“不过，我那友人现住在霸上，小姐不需告之大王行程么？”
　　“霸上？先生不是说我入得咸阳后就可以见到她么？”
　　“小姐认为今日之咸阳城还能住人么？”
　　也是，项羽纵容属下胡作非为，早已将一个好好的咸阳城变成了人间炼狱。“那好，我就随先生去霸上！”没有什么能阻止我的决心，莫说是霸上，就是龙潭虎穴我也要去闯上一闯了。
　　我叫上楚婴同行，没有告诉更多的人，随张良一起三人策马向霸上方向行进，一路上不知是因激动还是不安，我始终大力的挥舞着马鞭，恨不能腋下生出双翼，马上飞去看个究竟。连楚婴也看出了我的不寻常，用目光询问我，但如此复杂的事，我又怎能和一位古人说得清楚？只能在心里催促马儿快些，再快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