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雁》甄莫言

41、亚父直谏 虞姬的身子

　　虞姬的身子在项羽的细心照顾下很快就有了起色，不过三日就能下床闲走，我和楚婴看在眼里，喜在心里。一日上午虞姬竟一人散步到了我的营帐，着实给了我和楚婴一个惊喜，看到他们俩俩相望，满目深情，似是有很多话要说，我可不想在留下来当电灯泡，于是识趣的说：“你们先聊一会儿，我正好有事要去找义兄。”
　　虞姬向我投来感激的目光，我也给她一个安心的暗示。这对苦命的情侣，能在一起的时间能有多少呢？
　　我在营地里东游西荡，不知不觉走到项羽的帅营，隐约听到里面传来对话声，我走近些，摒退门口的侍卫，站在帐外仔细的分辩，原来是范增和项羽在说话。
　　“将军，我范某年逾古稀，仍愿追随将军，一心助将军成就大业，只因将军是不可多得的将才，能够救民于水火，而今将军竟为一女子，按兵不发延误军机，使得刘邦那匹夫先入了关中，怀王早已言明先入关者为王，如今将军让他人占了先机，该如何是好？若真让刘邦做了关中王，将军又如何对得起那些为你出生入死，战死他乡的江东兄弟？”声音苍老而急切的是范增。
　　“先生不要太过着急，那刘邦出发前曾与我商定，他不会先入关，如今既然入了关，定是有不得已的原由，我与他情同兄弟，此人我最了解，贪财好色、胆小如鼠，却又最重情义，莫说他不会做出些等背信弃义的事，就算真有此心，借他一个胆子他也不敢，先生只管放宽心。”说得轻描淡写的是项羽。
　　“将军！”范增加重了语气：“将军不要太过天真，世间男子可以不为五斗米折腰，但试问有谁不对能号令天下的权力动心？听前方的探子回报说那刘邦进入关之后，当着咸阳全城百姓的面焚烧了秦朝刑律，并怒斥秦朝刑律的残忍，从此以后全部废除；又交待部下不得扰民，以身作则，做到财物无所取，妇女无所幸。全城百姓无不拍手叫好，所到之处，人们都自发的夹道欢迎，早已赢得民心，这些所做所为又岂是贪财好色之徒能做得到的？将军不要再被他无赖的表象所迷惑，此人其志不小啊！”范增劝得苦口婆心。
　　“哼，若刘邦果然如先生所言，此人的确是阴险，留他不得，不过他手下那点人马都是乌合之众怎会是我训练有素的项家军的对手？待我入了关，定杀了那出尔反尔的小人！”范增的劝说显然起到了效果，项羽的怒火蹿了上来。
　　“将军能有此雄心壮志，老夫就安心了，如今，还有一事，愿将军成全。”
　　“先生有何事，尽管直说，只要我项羽能做得到的，定会全力以赴！”
　　“此事对于将军来说并不难，只是要将军忍痛割爱，以大局为重，老夫相信将军能做得到。”
　　“何事？”
　　“依老夫观察，那虞姬并非一般寻常女子，乃是妖孽投胎，若将军不能尽早除之，恐有后患，商有妲己，国亡矣。前车之鉴，不可不防啊，将军！”
　　“范先生，虞姬貌美心善，又怎能与苏妲己那类蛇蝎女子相提并论？先生的任何要求我都能满足，唯有此事没得商量，先生从此以后休要再提！”项羽的声音冷了下来。
　　唉，范老先生，此事是你失策了，你明知项羽对虞姬用情至深，又怎能这样的直言相谏呢？纵然你说的全对，又怎能改变历史呢？虞姬与项羽是谁都不可能拆散的啦！！我在门外轻轻的摇头。
　　范增显然也激动起来，声音都有些颤抖了：“将军，老夫数月前曾在历阳郡守府的后花园夜观星象，亲眼见到天火冲撞将星，而那时恰逢将军向虞姬姑娘示好，虞姬姑娘也同意了，那将星代表的将军本身，那天火不是虞姬又能是谁？灰雁小姐当时也在场，虽然她不同意老夫的看法，但天生异象是她也看到了的呀！而今将军又因她一人而延误战机，错失了入关的机会，她不是妖孽是什么呢？”
　　“无稽之谈，既然雁儿也不这样认为，她也是身怀奇术的，可见这事并不是完全如先生所想。”项羽发出一声冷哼，明显不把范增的话放在心上。
　　“将军！”范增说话都带着哭音了，“将军为何听不进老夫的忠告呢？如今老夫唯有死谏了！”“刷”的一声，帐内传出宝剑出鞘的声音，我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正要挑帘冲进去，又“铛”的一声响，剑掉到地上。
　　帐内传来项羽急切的声音：“先生这是做甚么？我从小由叔父养大，一直敬他如父，自叔父战死之后，先生一直陪伴在我身边，为我出谋划策，为我排忧解难，我最失意的时刻也是先生陪我渡过，在我心里早将先生视为至亲，我愿尊先生为父，从此与先生以父子相称，除了虞姬一事，羽儿愿事事都依亚父所言，可好？”
　　“唉，”帐内的范增一声轻叹：“将军愿尊我为父，我又何尝不是把将军当亲生儿子般看待呢？天下间又有哪个父亲不为儿子考虑的道理呢？在这个世间除了虞姬多的是好女子，为何羽儿非要找上那不详之人呢？”
　　看到范增放弃了寻死之心，项羽的语气也缓和了很多：“亚父怎会不知羽儿为人，羽儿岂是那薄情寡义之人，弱水三千，我独取一瓢而饮，这才是亚父心目中顶天立地的羽儿啊！”
　　“可是……”
　　“亚父说虞姬是妖孽，甚至不惜将她与祸国殃民的苏妲己相提并论，可凭心而论，虞姬并未曾做过伤害他人的事啊，此次她坠崖出事，因而延误行程也非她所愿，亚父仅凭一簌天火就要棒打鸳鸯，你让羽儿情何以堪呢？”
　　我正在揣策范增要如何回应，突然听到身后传来虞姬的声音：“妹妹不是说与将军有事相商么？为何久立于帐外呢？”
　　继续偷听是不可能了，我只好随她挑帘进了帅营，项羽见我二人来了，很是高兴，先把我拉至他的身边说：“义妹，为兄今日拜范老先生为亚父，你与我是义兄妹，自然理应随为兄尊称范老先生一声亚父了！”
　　对于眼前这个一心为项羽考虑的老人，我是从心底的尊重，我跪在地上行个全礼，恭敬的喊了声：“亚父！”
　　范增连忙扶起我，将我搂在怀里，慈详的摸摸我的头发，颤抖的连声说：“好孩子，好孩子……”
　　项羽趁机又拉过虞姬说：“虞姬还不过来，快拜见未来公公。”
　　虞姬正要行礼，范增放开我，冷声阻拦说：“不必了，老夫没这个福份！”
　　一时间，气氛有些冷，虞姬上前一步拉住我的手，打着圆场说：“妹妹不是说有事找将军相商么？为何迟迟不说呢？”
　　项羽也趁机接过话头说：“妹妹找我何事？”
　　啊？这个，我本来是没什么事的，可我总不能这么说吧！我挠了挠头说：“厄~，是这样的，我听说刘邦已经进关，有些为义兄着急，我来是想问问义兄打算何时出发去咸阳的！”
　　“嗯？”范增一听我是为这事而来就急了：“此事我们也是刚刚得知，并嘱咐探子不要宣扬，雁儿为何如此快就知道了？难道早已在军中传开，军心可有动摇？”
　　啊，原来还是个机密啊！“没，没，没，”我赶紧解释：“我也是刚刚听说，想必军中的士兵们并不知道。”
　　“刘邦那匹夫欺人太甚了，”项羽咬牙切齿的说：“亚父帮我传令军中，今天还休整半日，明天一早开拔向咸阳进发！”
　　范增领命退下。
　　“那我也回去收拾收拾，不妨碍你们了！”我也赶紧找了个借口逃离这是非之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