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雁》甄莫言

40、 莲花相似 回到营地我

　　回到营地我才知道项羽在了解到虞姬是被秦国降军所虏而导致跌落山崖的情况后，一怒之下将二十万秦军在一夜之间尽数坑杀，虽然在史书中早已学到，但仍然觉得太过残忍，也不免为他们叹息。但眼下对于我来说有更严重的事情在等着我——
　　在我与虞姬的营中立着好几位大夫，经过他们一致诊断虞姬的身体除了一些皮外伤以外，并无大碍，如今仍然昏迷不醒只因她本身体弱，又一直随军辗转奔波没有休息好，所以至今未醒。项羽听了大夫的话，做出了一个让我吃惊不已的决定，他竟想命人将虞姬抬入他的军帐中，由他亲自照顾。此时，楚婴也已回到了营里，他站在我身后，听到项羽的命令，身体颤动了一下，我知道他的心思，连忙对项羽说：“将军要领兵打仗，怎还能分出心来照顾虞姬呢？反正义妹我没什么事，而且我与虞姬又同为女子，若说照顾虞姬姐姐，义妹是最合适的人选了。”
　　“雁儿是怕为兄乘人之危么？在雁儿眼中为兄就是如此人品吗？”项羽的眼中露出恼怒的神情。
　　其实我心里也知道项羽是个知义懂理的人，对于他照顾虞姬的行为我并不是不放心，只是我早知虞姬与楚婴两情相悦，莫说虞姬不愿，就是楚婴的心里也必是不好受的，再说了，那虞姬入了项羽的营帐，不管有没有发生什么事，别人自然当她是项羽的人了，若她以后要与楚婴相处，别人又会怎么说他呢？项羽只认为虞姬对他是一心一意，自己也是非虞姬不娶，当然不认为有什么不妥，可我又怎能将这层心事说给项羽听呢？
　　我只好陪笑道：“义兄误会雁儿了，义兄的人品雁儿怎能不知，只是雁儿觉得虞姬姐姐如今正处在昏迷中，有许多事情是男子不适合做的，若虞姬姐姐留在雁儿身边就方便多了，义兄不放心可随时来探望，如此可好？”
　　“此番虞姬被劫，皆因我没有守护在她身边，为兄已自责多时，以后断不会再让此等事情发生，待我入了关中为王，我自会迎娶虞姬过门，虞姬既是为兄未过门的妻，如今昏迷正是我尽夫责的时候，我又怎能假手他人？不必多说，为兄心意已决，来人啊，把虞姬姑娘抬入我帐内。”
　　项羽完全不理会我的错鄂与焦急，下出了命令，军中有谁不知道项羽的脾气？没人敢站出来说一句话，我也只能眼睁睁的看着虞姬被抬离了我的身边，一会儿功夫，我的营帐内就只剩下了楚婴与我二人。楚婴立在帐角一言不发，虽然戴着头盔看不到他的表情，但忧伤的眼神还是泄露了他的心事，此时，我找不到任何有用的话来安慰他，只能走过去，轻声说：“如今可以支撑你的唯有相信两字，相信项羽，也相信虞姬。”
　　楚婴默不出声的挑帘走出帐外，深深的望向主帅的营帐，我知道多说无异，我能帮他们的也只有多去项羽营中替他看看虞姬了。
　　由于虞姬的昏迷，大军又在新安多逗留了几日。这天一早，天刚蒙蒙亮，就听到帐外几个奴婢在说话，隐约中好象是说虞姑娘已经苏醒过来，项将军吩咐炖莲藕排骨汤为她补身子，睡在帐帘边的楚婴一听，一个翻身就坐了起来，急急的穿靴要向主帅营地冲去，我忙拦下他：“别急，你这样冲进去是大大的不妥，以我义兄的敏锐，怎会看不出你与虞姬姐姐蹊跷，她身体刚刚好一点，你千万不要让她再因你而操心，待天光后，我们洗漱好了，穿戴整齐，我再带你去看她，不是更好？”
　　楚婴也知道自己太过心急，只得又坐了下来，我也睡意全消，起床整理妥贴又要楚婴唤来奴婢打水洗脸，忙完这些，天也亮开了。楚婴已在帐里来回的踱步不下三四十圈，我见他实在是坐立难安，加上我也很想知道虞姬醒后的情况，于是叫上楚婴一起向项羽的营帐走去。
　　走到门口，我不等通报，直接掀开帘子闯了进去，项羽正坐在塌边端着一碗莲藕排骨汤用勺子小心翼翼的喂着虞姬，而虞姬半枕着项羽的手臂，斜斜的依偎在项羽的怀里，当我们冲进去的时候看到的正是这样一幅暧昧的画面，虞姬见到我显然吃了一惊，看到我身后的楚婴更是变了脸色，突兀的坐直了身子，口中的食物来不及细嚼就咽下，因被呛到猛烈的咳了起来，虚弱的身体一个不稳又滑入了项羽的怀中。
　　项羽连忙放下碗，揽着她的纤腰，轻轻的为她拍着后背，显然是有些恼了，他责备道：“雁儿真是的，怎么不叫人通报一声就闯了进来，没规矩，看把你虞姬姐姐吓得呛到了，都是你的错。”
　　我忙走过去轻抚虞姬的胸口，为她顺气，并连声的道着歉，也不分辨我进他的营帐从来也不通报这样的事实，我知道虞姬的惊慌不是因为我，而是我身后那不能以真面目示人的楚婴。好不容易虞姬才缓过气来，她不自然的立了立身子，想是要坐正些，不过项羽并不打算让她如愿，手揽得更紧些，似是要向别人宣告他的私有权，这样坐在旁边的我就显得有些尴尬了。
　　我只得站起来，立在一旁说：“雁儿是担心虞姬姐姐的身体，不知是否康复，如今见到义兄照顾得无微不至，也放下心来，既然姐姐有义兄如此周全的呵护，雁儿就不做多余的人，免得义兄看着碍眼了，雁儿先回营帐，明日再来看姐姐。”项羽这才满意的点头，又去端那碗汤，继续喂虞姬。
　　楚婴显然不甘心，眼睛仍死死的盯着虞姬，似是有千言万语，我朝他使了几个眼色让他走，他动也不动，我只得上前拽他的衣袖，不得已他才随我转身。
　　“等等，”身后转来虞姬柔弱的声音。
　　我回头看着项羽，他也一脸的疑问，虞姬用手指轻轻的拨开额前的散发来掩饰她的尴尬，她轻声对项羽说：“将军，楚婴为了救雁儿妹妹与妾身，不顾自家性命飞身下崖，论功应赏。”
　　项羽点头道：“是我疏忽了，这几日忙于照顾你，把楚婴的嘉赏给忘了，那虞姬认为赏何物最好？”
　　楚婴拱手道：“保护两位小姐本就是我的责任，楚婴无需赏赐。”
　　虞姬忙说：“既然将军说要赏，楚少侠就不要推托了，妾身也知道少侠不是贪财重利之人，所以并不打算赏金赐银，只是一碗莲藕汤，楚少侠就笑纳了吧！”
　　“莲藕汤？”我和项羽不约而同的喊出来。
　　虞姬看着项羽，又像是在告诉楚婴，她平静的说：“是，就是一碗莲藕汤，将军帮妾身熬了一大锅莲藕汤，试问只妾身一人又如何能吃得完呢？如今兵荒马乱，士兵们都吃不饱，妾身又怎能浪费一粥一饭？既然楚少侠不要金银，那就赏赐一碗莲藕汤，如此既不浪费，又能显视将军与下属共苦同甘，岂不是一举两得？”
　　“嗯，不错，此举可体现我项家军的仁义，甚好甚好！难得虞姬为我如此费心。”项羽喜笑颜开的说。项羽命人拿来大碗，亲自为楚婴盛了满满一碗莲藕汤。
　　楚婴端着汤随我回营，把汤摆在案上并不吃，只是痴痴的望着，我问道：“为何不吃？再想什么？”
　　“刚才将军为我舀汤时，虞姬姑娘望望我，又望望碗里，似是有话要对我说，可她到底要说什么？又与这汤有何联系？我实在是想不出来。”
　　“是吗？”我也觉得虞姬的赏赐有些奇怪，听他这到说就更好奇了，我蹲在他身边，也望着汤仔细的研究起来，看了好一会儿，也没瞧出个什么奥妙。除了看到项羽因为私心舀了很多莲藕没什么排骨以外，并无特殊的地方。我看着藕丝缠绕的汤，百思不得其解。
　　咝~，我刚刚看到什么？藕丝缠绕？对了，我脑中突然想到读书曾看过的一首元曲，“我知道了，”我不禁喊出了声。
　　“知道什么？”楚婴追问道。
　　“虞姬姐姐是想跟你说：莲花相似，情短藕丝长。”
　　“满城烟水月微茫，人倚兰舟唱。常记相逢若耶上，隔三湘，碧云望断空惆怅。美人笑道，莲花相似，情短藕丝长。”我轻轻的背出杨果的这首元曲。
　　“当真吗？”楚婴激动起来。
　　“虽然姐姐应该不知道这首元曲，不过人的心境是相同的，我想姐姐应该是这个意思。”
　　我话没说完，楚婴就抱着碗吃了起来，“诶，已经凉了。”我喊道。
　　楚婴边吃边说：“不要紧，是我愚钝，不能早些体会虞姑娘的心意。”
　　看着他吃得那样高兴，我心里真有些不是滋味，虞姬啊，你如此用心良苦，若知以后仍是竹篮打水一场空，又该做何想法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