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雁》甄莫言

39、 妒心失才 原来在这崖

　　原来在这崖底是有山路可以上去的，只是久无人走，被漫山遍野的荆棘拦住了。想必利苍与韩信一定费了很大的功夫才在这荆棘丛中，开辟出了一条小路。

　　我们艰难的行走在狭窄的道路上，我的脑海中浮现出格林童话中《睡美人》的故事，利苍就像是劈荆斩棘来营救我们的王子，而我呢？不正像那等待着王子的睡美人么？嗨!我在瞎想些什么？我暗暗笑话自己的臭美。但一想到刚才亲密的拥抱，我的脸上露出了羞赧的神情，嘴角也不自觉的微微上扬。

　　我的一系列表情变化，让有心人项庄偷偷看在了眼里，他突然侧转身来，望着我笑了笑，并自以为是地说：“雁儿！可是想到即将嫁与我而如此高兴？”

　　啊？这是哪儿跟哪儿呢？我吓了一跳，他怎么比我还会想像啊！还未等我做出反应，利苍脚下一趔趄，竟把项庄摔到了地上。项庄旧患未癒又添新伤，他疼得躺在地上“哇哇！”大叫。我忙蹲下一看，呀！真是不得了！他的腿刚好撞在了一块锋利的尖石上，又因泥泞的道路，在原来的伤口向下划了足足一寸长，腿上豁出一条又长又深的口子，鲜红的血涌了出来。利苍慌忙把项庄裤腿的布撕破，让伤口露出来，又从身上扯下一块衣襟要为他包扎。韩信也放下虞姬走上前来帮忙，项庄虽然痛得难受，却依然与利苍较着劲，他一把推倒半跪在他身边欲为他包扎伤口的利苍，瞪着眼，咬牙切齿的说：“少在这儿装好心，我知道你是有意将我摔下来的。”

　　利苍惊惶失措的望着我，急忙的申辩说：“项少爷误会了，我并非故意为之！”

　　我拍拍利苍的肩，深情而肯定的安慰道：“我知道，我相信！”

　　不料这句极正常的话，却气得项庄不能自己，他指着我说了声：“你……”便掉转头去不再理我们，我看着他摇摇头，心里叹息，嗯！想不到男人在这个事情上，气量是如此的狭小。

　　我看他仍然血流不止，忙从布囊中拿出云南白药为他敷上，可因为伤口太深太大，一瓶药都用完了，血竟还是没能止住。我也慌了神，立在一旁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利苍捡起我丢弃在地上的药瓶，用力的在手心上拍了几下，一团白色的棉花掉了出来，那是用来封瓶口的呀，他想干嘛？只见他熟练地掰开棉花，一颗红色的小药丸露了出来，对了，那是保险子！我怎么把它给忘了？利苍二话不说，就将保险子强行塞到了项庄的嘴里，项庄嘴衔着药丸，含糊不清地反抗道：“你……你给我吃的什么？”说完就要往外吐．我连忙拦住道：“别吐，千万别吐，快就着口水吞下去，那是保险子，止血有奇效的！”

　　项庄半信半疑的吞了下去，不一会儿，血真的止住了！项庄用怀疑的眼神瞪着利苍说：“嗯！的确神奇，可你是怎么知道其中奥妙的？”

　　这也正是我想问的，他是如何知道这保险子的秘密的？利苍见我也正望着他，他只得敷衍道：“属下，属下只是想看看这里面是否还有未用完的伤药，不想却发现了这小红丸，我也只是抱着试试看的心态，没想真还有颗仙丹，这是少爷您的造化！嘿嘿！”

　　“想你也没这么聪明，这世间除了我的雁儿，还有谁能洞悉天机呢？”项庄不屑的说。

　　利苍马上接话道：“当然当然！雁儿小姐的聪慧，世间又有何人能敌呢？天色已晚，若庄少爷无大碍，我们还是早点赶路回营吧，项将军一定等得很急了！”

　　“那！行！我们走吧，小心点，不要再把我摔下来了！”项庄见腿上的血已止住，又摆起了少爷的架子。

　　我可不是那么好糊弄的，若没有现代医学知识，谁能了解保险子有止血的功效？我跟在他们身后，看着步履蹒跚的利苍，暗暗下定决心，等我回营后，再慢慢弄清楚，看你到底是何方神圣？

　　约莫两个时辰后，我们终于爬上了崖顶，项羽及范增等人早已等候在此．项羽见我等虽然狼狈不堪，但都还活着回来了，尤其看到我没事，脸上显得很是高兴．项庄虽然被利苍背着，但看上去也很清醒．随着朗朗笑声传来，他大声说：“我就知道你们这两个小鬼，福大命大不会有事的！”

　　我也有种亲人久别重逢的喜悦，开心的快步向他走去。可刚走到他面前，突然看见他眼中腾出一股杀气，愤怒的望向我的身后。我不解的顺着他的视线向后看去，原来是韩信抱着他的虞姬走过来了。原来如此，又是一个醋坛子！我心里暗笑着，瞥了这位搅动历史的英雄一眼。虞姬由于连伤带饿，已陷入了昏迷状态，宛若西藏人的一段哈达，软绵绵地瘫在韩信的怀里。众目睽睽之下，看虞姬那柔姿软态，实在暧昧得有些叫人难免浮想连篇，难怪项羽要冒火了。

　　我担心引起纷争，连忙对项羽解释道：“虞姬姐姐体弱，支持不住已昏过去了，此次幸亏有利统领与这位韩壮士，我们才得以快速脱离险境，义兄可要好好对他们论功行赏啊！”

　　项羽快步走上去，接过韩信手中的虞姬，抱在自己怀里，像是生怕什么宝物被人夺了去似的，他对身边的侍卫吩咐道：“快，去找大夫来！”

　　我追上去对项羽重复道：“义兄！义兄！他二人此次功劳很大哦！”

　　项羽回过头来，微笑的看着仍然背着项庄的利苍说：“利统领此次身入险境，救出少主有功，加封三级，升为都卫。”

　　项庄趴在他背上正要发作，利苍深知项庄不服，于是自己赶忙开口：“谢项将军提拔，营救少主乃份内之职，且利苍认为以自己的能力，尚不能担都卫之重任，还请将军收回成命。”

　　项羽欣赏的点点头：“很好，利统领能居功不自傲，甚是难得，就依你所言，升为都卫之事就此作罢，不过本将军做事向来赏罚分明，就赏你十金吧，如此你可愿接受？”

　　利苍不再推托。

　　项羽转身又要走，我急忙拉住他提醒道：“义兄，还有韩信……”

　　项羽脸上露出一丝不快，冷冷的说：“韩信，你又想要何赏赐？”

　　韩信上前一步拱手，虔诚的说道：“韩信不要金，不求银，只愿追随将军，以效犬马之劳！”

　　“那，你就是要官咯？”

　　项羽更加不屑，“哼！”了一声，冷冷地道：“也好，就升你为执戟郎吧！这样你就可以日日守在本将军营前，追随本将军，效你的犬马之劳了！”说完，项羽不禁为自己的安排，得意得哈哈大笑，身旁的侍卫们也偷笑不已。

　　我这不同寻常的旁观者，明知历史上就是如此结果，可还是不死心项羽就此失去一位将才，再劝道：“义兄，雁儿认为韩信是不可多得的将才呀！”

　　“将才？凭借女人的支持才能上位的人，能称之为将才？我项羽麾下比他出息的人还少么，义兄心意已决，雁儿勿要多言！”

　　项羽转身抱着虞姬向营地的方向走去，边走边问身边的侍卫：“大夫来了吗？要多请几个，项庄与雁儿也受了些伤……”

　　自此，再没有人理会处在尴尬之境的韩信，大家也跟着项羽走向营地，没人想过受此奇耻大辱的韩信，心里在想些什么。从身后传来韩信的声音：“韩信谢将军提拔！”那声音有些发颤，听着令人心寒。

　　我回头看到他紧握的拳头与不甘的眼神，知道再已无力挽回他转投他主的决心，当然，历史也不会因为我的出现而改变。我只能在心中叹息，叹息可怜的韩信，只因救抱了虞姬一下竟失去了擢升的机会，更为项羽因为自己的妒心，而失去一位难得的将才，最终要命丧韩信手下而扼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