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雁》甄莫言

38、情不由衷 事情已经到

　　事情已经到了这个地步，我也无所谓在此时再过多地操心，，我双手撑地，勉勉强强的站立起来，摇晃着走到虞姬身边，有气无力地与他们商量说：“虞姬姐姐！如今最重要的事，就是如何离开这里。”

　　楚婴点头道：“的确如此，这崖底我们没有充饥食物，连个野果也没有，若我们不能尽快的回到崖上，既使没摔死，恐怕会要饿死在这里。”

　　他不说我还不觉得，经他一提醒，我突然觉得浑身无力，头昏目眩，真的好饿，我有些上气不接下气地说：“那！那我们还待在这里干嘛？快！快点去找出路呀！”

　　楚婴抬起手，指指项庄说：“可是庄少爷还没醒来，他似乎伤得很重……”

　　我一直以为，我与虞姬这两个弱质女流也没什么大碍，他做为一个男人，又懂武艺，更应该没什么大事，只是昏睡过去了，没想到竟不是！我一瘸一拐地走到项庄身边，轻轻的摇晃他的身躯，他没有些许反应。

　　楚婴在身后说：“没用的，我已试过多次，许是他跳下山崖时，没有想过寻求保护，直接掉到水中，不象我们在树上缓冲了一下，他往下的冲击力大了许多，因此，伤势肯定严重。”

　　我想到他当时奋不顾身的一跳，联想我到自从来到古代，喜怒哀乐皆有他的陪伴，我早已把他当成了自家亲兄弟。如今眼睁睁看着他直挺挺地躺在这里，忽然好害怕他真地就这样死去，让我连报答的机会也没有。想到这里，我更用力的摇他，哭喊他：“庄大哥，庄大哥！快点醒过来，你怎能这样对我……”我抓着他的手，感觉温度异常的高，他发烧了！我猛然想起项少龙给我的药，忙从腰上解下布囊，把药都倒在手上，退烧的、止痛的、治感冒的、治内伤的，一古脑儿都往他嘴里塞进去，又从楚婴手里接过盛水的皮囊，就着水把药强行灌了进去。许是我滴在他嘴里的风油精起了作用，他竟然被呛得咳了起来，“噗”地连药带水吐出一口乌血，眼睛也慢慢睁开了，我喜极而泣，拉着他的左手背，轻轻贴在自己脸上，骂道：“你真是笨，看都没看清就跟着往下跳，不知道摔下去会死的吗？”

　　他好一会儿才看清坐在面前的人是我，眼中浮现出欣慰的笑容，他伸出右手，宠溺的摸摸我的头说：“雁儿无碍，真好！”

　　我把他的手从我头上拍掉，佯怒道：“好你个头，若你在崖上，还可以想办法救我们，可如今我们都在崖底，你还受了这么重的伤，我们要怎么办才好？”

　　“没关系，只要能和雁儿在一起，即便是葬身崖底，我也心甘。”

　　我羞赧地瞪了他一眼，老实说，对他舍身救我的举动心里不是不感动的，可是我到底该怎么面对他，面对让我欠下这样多情债的他，我心乱如麻。

　　楚婴走过来认真看了看地上的污血，又轻轻的敲了敲他的腿，对我说：“庄少爷已将胸中的淤血吐出，想必生命已无忧，但他的腿似是断了，看样子自己行走是不可能的，虞姑娘也受了伤，需要人搀扶，不如你在此处照顾他们，待我爬上崖去搬救兵。”

　　如今还有比这更好的办法吗？我点点头让他快去。

　　虞姬突然坐直身子，忍不住喊道：“楚……”她看了看项庄，把郎字硬生生的吞了回去，停了一下，继续说：“楚婴少侠，千万小心……”眼里满是依依不舍，这八个字不知包含了她的多少情义。

　　楚婴重重的点点头，转身离开了山洞。

　　我照顾他们躺下，要他们再睡会儿，即使是救兵来了，没有体力也是不行的，何况现在大家都很饿，睡着了饥饿感也没那么强烈。不知是有我陪在身边让他安心，还是他真的太累，一会儿项庄又睡着了，虞姬似是睡得很浅，一直辗转反侧。我也实在是撑不过去，靠着项庄旁边的大石头昏昏沉沉的睡了过去。

　　不知过了多长时间，我突然感觉有人在身后紧紧的抱住了我，我一惊，睁大眼睛喊出声来：“谁？”

　　一个哽咽的男声从耳边传来，熟悉又陌生，让我心动又心痛：“雁儿……雁儿……我以为再也看不见你了……”我竟觉得心中的担子似是全放下了，好安心。

　　是他？我回头转身证实了自己的感觉：“利统领，你怎么会在这儿？”

　　紧紧搂住我的正是利苍，他身旁还站着另一个陌生的男人。我再重复一遍说：“你还没回答我呢？为什么你们会在这儿？”

　　他似是没听到我的问话，只是痴痴的看着我的眼睛，更紧的抱住，虽然我也很激动，可却无法对身边的人视若无睹，我看着那个陌生的男子，脸上一阵红一阵白。他似是看出了我的尴尬，拱手自我介绍说：“在下韩信，奉命与利统领一起来崖底寻找各位……”

　　他就是韩信？那个最后大败项羽的齐王？我正在回忆所学的历史，突然听到身后一声炸雷般的怒喝：“你们在干什么？”

　　项庄醒了，我挣扎着要从利苍怀里出来，可他偏要与我做对，就是不松手，似是在向项庄宣告他的权利，本来就够乱的局面，怎能让他再搅得更混？我狠狠心在他手臂上咬了一口，他没堤防我会来这招，一吃痛，力道有些松，我连忙趁机从他怀里挣脱出来，我半蹲到项庄身边结结巴巴的说：“刚…刚才，我不…不小心滑了一下，幸亏有利统领扶了一把，才不至于摔…摔倒！”

　　“是么？那还真得谢谢这位利统领帮我照顾你咯？”项庄明显听出是我的脱辞，满怀敌意的对利苍冷嘲热讽。

　　我回头哀求的看着利苍，希望他不要在这样紧急的时刻再生出些事端来，他大概也看出此时情况特殊，不再多做纠缠，对着项庄拱手半跪道：“属下不敢，属下奉项将军之命，前来寻找各位，幸不辱命，如今就让我等送各位回营地吧！”

　　“不用了，”项庄冷冷的说：“楚婴已经上到崖顶搬救兵去了，相信很快就有大队人马会来接我们的。”

　　韩信蹲到虞姬身边说：“怕是等不了那么久，这位虞姬姑娘似是已经昏厥过去了。”

　　我赶过去一摸，果然，她混身滚烫，已经陷入了无意识状态，刚才不是还好好的吗？怎么会？可惜我身上能吃的药已经全部喂给项庄吃了，现在只有赶紧回营一条路可走。

　　我顾不上太多，说：“这样吧，韩将军用树枝在地上给楚婴留话说我们已经被救回营，你抱着虞姬姑娘，利统领背项庄，我们先行回营。”不知为什么，打心里我就不愿意让利苍去抱虞姬，虽然明知他与项庄不对盘，我仍然做出了这样的安排。

　　“韩将军？姑娘真是抬举我了，韩信不过是项将军麾下一个小小的伙头兵。”韩信似是有很大的委屈，愤愤不平的说。

　　我来不及与他细讲，只得匆匆说道：“你以后一定会当将军的！”

　　韩信眼中生出无限希冀，乐颠颠的说：“多谢姑娘提拔。”

　　我没有细想他话中的意思，敷衍的答：“不谢不谢，我们先回营吧。”

　　韩信领命在地上疾书，而项庄还在闹着别扭，怎么都不让利苍背他。我走到他身边哄他说：“庄大哥，我们快些回营吧，虞姬姐姐若再不去找大夫看看，会有生命之忧的，只要你肯乖乖的回营，雁儿什么都听你的。”

　　“真的什么都听我的？”项庄好象有些兴奋。

　　“是啊是啊，什么都听你的，现在我们快走吧！”

　　“若我要雁儿嫁与我为妻呢？”项庄真是有够乘人之危的。

　　我看看利苍，他的眼里似是要喷出火来，我只好含糊的答道：“这个……，雁儿如今还年幼呢……”

　　“我知道，笄礼之后么？我会等，等着我的雁儿长大。”项庄变得很温柔。

　　他怎会知道我与项羽和虞姬在历阳郡守府的对话，莫非那天他都听见了？我使劲掐了自己一下，都什么时候，还在想这些无关紧要的事情！我不答他的话，只吩咐利苍快背他出洞。

　　看得出来，利苍打心眼里对这份差事也很不情愿，只见他木着个脸，没轻没重的把项庄往肩膀上一扛，像背包袱似的扛着就往洞外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