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雁》甄莫言

26、项梁受命 怀王移驾盱

　　怀王移驾盱眙后，有了自己的宫殿和侍者。享受了国君待遇的孙心，知道自己能有今日，全赖项梁之功，于是，赐了一座府邸给武信君项梁，我和虞姬自然也暂且功成身退，回到了项府。
　　乱世称王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怀王孙心从此便开始处理繁忙的政事，他虽说年轻，一如历朝历代的那些君主一样，对于国事，不敢有半点懈怠。

　　其时，齐、赵、燕、魏、韩也已相继复国，秦始皇东征西讨打下来的天下，在荒淫无度的秦二世胡亥手里变得四分五裂，朝政在赵高等一班指鹿为马的权臣控制下，乌烟獐气。然而，垂死的秦皇朝，决不容忍群雄并起，让诸侯国对秦蚕食鲸吞，也决不会坐以待毙。于是，他们派出了当朝最后一名猛将--章邯，大举向其他各国进攻，意欲扫平叛逆，维持其最后统治。

　　章邯骁勇善战，且诡计多端，他曾亲自率军打败陈胜吴广，又击溃了周义的队伍，是个很难缠的角色，此次出征又一路过关斩将，攻城掠地，所向披靡，重挫齐、魏两国联军，斩杀齐王田儋，又逼死魏王咎，大伤抗秦队伍的元气。章邯以得胜之师，挥兵南下，企图进逼盱眙，讨伐楚国。秦军进入齐国，齐王遗弟田荣向怀王求救。怀王深知，齐魏两国如楚之门户，唇亡则齿寒，面对强秦肆虐，怀王怎能不心急如焚呢？他命人将田荣安排到馆驿后，便急召项梁项羽叔侄进宫商议抗秦之策，傍晚时分也未见回来。

　　我心神不宁的在花园里走来走去，转了一下午，虞姬走来问我：“妹妹今日是怎么了？如此魂不守舍的样子，方才项庄与你说话，你也心不在焉，敷衍了事。”

　　唉，我怎么能对你说呢？章邯乃世之枭雄，项梁绝非他的对手，若是遇上章邯……岂不枉送性命！我的忧虑只能深深地埋在心底。

　　虞姬见我仍然不说话，伸出手在我额上探了探，自言自语的说：“妹妹并无异象呀！如何这般沉默？”

　　我拉过她的手，来到园子里的凉亭内坐下，问道：“姐姐，若你身边一位对你来说很重要的人，要去做一件很危险的事，而你明知他此行定是有去无回，你可会阻止他？”

　　虞姬听了，感到十分惊异，她瞪大眼睛望着我说：“妹妹在说什么呢？姐姐听不明白！”

　　“无须明白，你只需回答我便可！”我不容她迟疑地说。

　　虞姬想了一会儿，说：“那得看此事值与不值，若是一件值得以命相博之事，我若拦了他，他必恼我，也将有所遗憾，人活一世不求长生，但求能有所作为，若能完成心愿，即死又有何妨？若不值，以命相拼，那还是多活几日的好。”

　　那对项梁来说是值还是不值呢？我又陷入了替古人担忧的情结中，虞姬见我没有什么反应，只得摇摇头感叹道：“妹妹小小年龄，不知怎的忒多心事！”

　　我对她的话表面并不在意，可一想到项梁的宿命所归，我的心中在流泪，虞姬无从劝我，也知道劝我不住，她只得解下肩上的披风给我搭上，轻轻的退出了凉亭。

　　月亮升起来了，星星在天空中闪烁，我想看看那颗属于项梁的星宿今在何处，但看到眼都酸了也无所获，我终究不是范增，不能领悟这星星的玄妙。南京天文台的天文资料，与古人的观天象，推世事完全是两码事。

　　终于听到了武信君回府的消息，我急急的跑了过去。

　　项羽也在，见我来了，高兴的说：“今日怀王封叔父为临国大元帅，我为次将，沛公为末将，领二十万楚军去取那狗贼章邯的人头，不日便将起程。休养了好些时日，终于又可以出征，也该让那怀王见见我项家军的本事了。”

　　我不理他，把项梁往他的卧室里拖。一进去，我就关紧房门，把他按坐在锦团上，站在他面前，表情异常严肃。“项少龙！”我嘟着嘴喊他。

　　“好久都没人这么叫过我了，你不开口，我差点忘了我还有这个名字！”他看着我，淡淡地笑着说。

　　“你真的忘了吗？”

　　“你是指什么？名字，还是以后的事态发展？”

　　听他这么回答我就知道他没忘，一个从未来过来的人怎么会不知道一代名将的死期呢？“你没忘？那你为什么还答应怀王出征？”

　　他笑得更深了：“小家伙，你是在为我担心吗？”

　　我都要急死了，你还笑得出来？“不要去，在这里，我只有你一个同类。”

　　“不一定哦，我看那日在宴席上叫利苍的人，好像也不是古代人。”

　　我的心里闪过一个熟悉的身影，他也这么觉得吗？但是，立马我就收回了心思，“现在不说他，他又没承认，现在我心里只有你才是最重要的！”

　　“别说得好像我俩在恋爱好不好？忘年恋，项羽会翻脸的！”项少龙开起了现代玩笑。

　　“别玩了，我是说真的，我是真的不想失去你，义父！”我用起了眼泪攻式。

　　项梁这才收起了笑容，回复到那慈父的模样，他摸摸我的头，把我抱在他的膝上坐着，轻声说：“我也舍不得你啊，在这个世界，你和羽儿是我永远的牵挂。”

　　“那你不要去，我们还是父女，和项羽在一起，还是这样其乐融融的，不好吗？”我耍起了小孩脾气。

　　“你忘了吗？历史是不能被改变的！”

　　“你可以找个假嬴政，可以找个假项羽，也可以找个假项梁代你去死啊！”

　　“呵呵呵呵，”他竟笑出了声“傻丫头，历史怎么可能全是假的呢？”

　　“明知是死，你也一定要去，你才傻呢!”我急疯了。

　　“别去，求求你，别去!”我继续哀求。

　　“我在那个世界活了二十多年，来到古代又活了三十多年，一个五十多岁的老人能身经两世，活得也算是丰富多彩了，够了，人不可以太贪心。”

　　“可是，你要是死了，项羽怎么办，他会越变越暴虐，越来越听不进忠言，最后走向万劫不复的深渊，你忍心么？”我又亮出了亲情牌。

　　“他有你啊！”项梁望着我肯定的说。“我深信你是上天赐给羽儿的救命符，还有楚婴……”他的目光似看向了更远的地方，叹惜道：“最坏的结果，若是事情沿着历史的发展，什么也没有被改变，那也是羽儿的……命。”

　　我知道劝不住他，只好轻言细语的安慰他，也安慰自己：“你也不用把事情想得那么坏，若你真死了，项羽我自然会代你照顾的！不过，你自己也不一定会死啦，我看了很多的穿越文，几乎所有穿过来的人在死的时候都穿回去了，最后才发现是黄梁一梦，什么也没发生。”

　　“如果真是这样，我一定想办法通知你。”项梁又开起了玩笑。

　　“少作怪，怎么通知？鸿雁传书啊？什么鸟可以穿越时空？发Email啊？你能发，我收不到，除非你换个身份又穿回来，那还得不穿错朝代啦！”想到真有这样的可能性，我的心情也好了些，但那毕竟只是可能而已。现在的我只能把头深深的埋在他的怀里，享受着最后的温暖，这来自同一个世界的温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