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雁》甄莫言

25、拥立怀王 三日后，项

　　三日后，项羽护送新王的军队也到达了城外，项梁率领众将在城门外跪迎，当然我们这些女眷是不可能出席的，只能等候在客栈里。

　　但军队出行，随行的女子本就少，能上得了台面的就更不多见了，民间的女子又缺少调教，不能承担照顾新王的重任，虞姬自然是个美人，幸而我也还对得起观众，所以我俩就与其余八名女子一起留在了新王身边听候他的差遣。

　　项梁找来师傅传授新王礼仪，我们在一旁陪侍。

　　这师傅是个年近古稀的老学究，样子看上去学识渊博，他教导新王说：“生为皇室，当知天下之五礼。”

　　谁知新王不加思索，仰头望他一眼，略一低头很清楚地回道：“祭祀之事为吉礼，冠婚之事为嘉礼，宾客之事为宾礼，军旅之事为军礼，丧葬之事为凶礼，是谓五礼也。”

　　老学究眼中流露出一丝赞许，接着又提了许多问题，当然，对于我来说，是杆面杖吹火，一窍不通。然而新王似乎对此胸有成竹，对答如流，不消十日，老学究自感江郞才尽，不仅再没有什么新的知识教新王，而且新王提出来的不少问题，自己往往无言以对。于是，他便去请示项梁，告之说：“新王本博学多闻，德才兼备，加之其敏而好学，如今已是下笔成文，登高能赋，实乃人中骐骥，我已无所授也。”

　　项梁觉得很惊讶，我也认为不可思议，他不过一介十多岁的孩子吧，在现代应该正是什么也不懂，赖在父母身边撒娇的年龄，但他却如此聪慧，这其中必有隐情。他竟在为人放羊的时日里，自学自修了这许多君臣礼仪与治国安邦之道。若揣度其心理，该是怀着怎样的国恨家仇，怎样的擎天之志才能做到的呀！

　　看看眼前的新王，这个眉目清秀孩子，比我的这具身体大不了多少吧，若是在平时我是会笑话他的，一个背上还有摇窝草，一脸稚气的小儿，却努力的装做很成熟的样子。但现在的我不仅不敢小看他，还不得不从心里佩服。

　　三日后，天气晴好。

　　新王的登基大典在薛城举行，全城上下一片欢腾，我与虞姬有幸为新王执团龙祥云扇，故而得以亲眼目睹这样只有在电视剧中才能看到盛大的场面，我的心情万分激动，执扇的手都有些颤抖。

　　只见那个孩子站在我们面前，头戴黑色七冕旒冠，旒上的青玉珠在阳光的照射下如碧波轻漾，而垂至耳际的黈纩纹丝不动，足以证明，作为一国之主的他，并不如我这般紧张。他上身着黑色冕服，下裙熏色，裙前的织锦垂于两腿间，上面绣着繁复的图腾，很抽象，大概是日月星辰之类的吧。考究的衣着显得庄严肃穆。冕服外佩挂着长二尺一丈的四彩赤绶，腰间朱红色的丝带上，坠着一块山玄色的佩玉异彩流光，可见也不是一般俗物。他这身装扮，是项梁在这半月里差数百名织匠日夜赶制而成，那腰间的佩玉更是费尽心思，命人下了不少工夫从民间寻得老怀王的贴身玉佩，项梁对此次大典极其重视，着实用心良苦。

　　我们随着他缓缓的行走在红毯铺就的辇道上，两旁的臣子纷纷双膝跪下，以首叩地，山呼万岁，城中的百姓也虔诚的趴倒在地上，万岁声此起彼伏。他登上高座，眼神威严，而嘴角却带着淡淡的微笑，神色很是平静，看着身下的一切，没有大权在握的喜悦，也没有受宠若惊的放浪，似乎这一切本就应该是他的，那样自然。

　　我偷眼向台下望去，这些爬在地下的人可都不是一般的角色，向他称臣的能人，跪成一片，项羽跪在稍前处，而刘邦则靠后了很多，两人的姿势与他人并无不同，但微微颤动的肩头泄露了他们心中的秘密，是羡慕还是觊觎？年轻的新王平抬双手，沉稳的说出：“平身。”台下的众人异口同声的呼出：“万岁，万岁，万万岁。”从此君临天下，一切似乎已成定局。

　　为怀念先祖，他仍号称楚怀王，定都盱眙。

　　楚王身边的宫人，阴阳怪气的宣读诏书，念着各位功臣的分封：项梁封为武信君，英布赐封当阳君，陈婴为上柱国……

　　这位怀王，就是后人口中相传的孙心，看着他坐在王位上，对身下的臣子分封加赏，想着他日后残死的结局，若他也能预知，不知会选择一世为人牧羊，过着安稳的日子，还是甘愿享受这万人景仰的一时风光？

　　我突然没了初时的好兴致，似是有些累了，不知是手亦或是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