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雁》甄莫言

24、盘根错节 四更天时

　　四更天时分，院子里传来一阵高过一阵的人声，我料想往薛城出发的时间到了。

　　果然，楚婴在门外唤我们起床，我摇醒虞姬，催促她快快收拾行李。幸而她平日就极爱整洁，凡不穿的衣物和不用的鉓物，早已妥妥当当的放在箱子里了，所以，收拾、整理即快又利索，当项梁来到我们面前时，我们已经准备就绪可以出发了。

　　离开居住了三四个月的郡守府踏上征途，心中不免有些留恋与惆怅。这次我们仍然与范增和陈平同乘一车，好在陈平依旧是那样和善体贴，心情稍许感到慰藉。而范增经过昨夜的观星，似乎认定了虞姬就是那不祥的天火化身，一直没给她个好脸色。虞姬礼貌的与他问好，他也带理不答。虞姬不解的望着我，而我明知是什么原因，可又怎么能道破天机呢！只好故作轻松的向她摊开双手耸耸肩，示意她不必在意。

　　队伍整装待发，马车外转来英布的声音：“大家都收拾妥贴了吗？项将军有令，卯时已到，全军出发。”

　　卯时？那不是启明星升起的时间吗？被虞姬的事一搅和，我竟把关系自己终身的大事给忘了，我忙撩开窗帘望向天空，初春的太阳也有些懒惰，到现在都没有要升起的意思，墨蓝色的天空中那向东的方向，一颗莹莹发光的星星格外显眼，我一下就找到它了，我把范增拉到窗边指着那星星问：“那颗可是范先生所说的太白金星？”

　　范增眯着眼顺着我手指的方向看去，捋了捋胡须说：“不错，正是太白金星，小姐好眼力。”

　　得到了肯定的答复，我开心的望向那颗属于我的星，啊，它旁边果然有颗光亮微弱些的星星，我就知道我不会是孤单的，我兴奋起来，把先前所有的烦恼都抛到了脑后，我站起来，双手攀着窗沿，把大半个身子探出车窗外，想看得更真切。虞姬慌忙抱住我的腰身，把我拉回来些：“雁儿当心点儿，多危险呀!”

　　呵呵，我才不管呢，伸长了脖子，更仔细的看着它，一颗，二颗，三颗，我小声的数着，越数越觉得不对劲，除了刚才那颗光亮微弱些的星星，还有两颗极小的星星在启明星旁边，启明星的光亮太璀灿，若不是仔细的观察是不会有人注意的到那两颗小星的，但我看得那么认真怎么会漏掉它们呢？不对呀，它旁边怎么可能有三颗星星呢？

　　“不是吧，四角恋这么复杂？”我惊呼一声跌回车里，在我身边竟有三个人可能成为我的真命天子么？那是谁、谁、谁啊？我的头都大了。

　　“小姐何事惊慌？”窗帘被楚婴的大手撩开。

　　“不会是你吧？”我看着他白痴的问道。

　　“算了，没事，你忙！”我分明看到他满脸的问号，连忙摆手示意他离开。

　　“灰雁小姐，可是身体不适？”我的耳边转来一声温和的问话。

　　我这才发现，刚刚一惊慌，我跌回车里时坐在了陈平的身上，“啊~~~”我尖叫着跳起来，不料马车的顶篷实在是太矮了，“砰！”的一下，我的头被撞着了，嗯！‘真叫未敢翻身已碰头’啊！

　　“哎哟，痛死我了！”，今天怎么状况频频啊？我用手捂着头顶。

　　“雁儿你是怎么啦？想是舟车劳顿太累了？”虞姬拉着我坐到她身边，轻轻的帮我揉着撞疼的地方，小声问道。

　　才怪，我们明明刚上车好不好？哪能这么快就舟车劳顿，我在心里嘀咕。

　　看对面坐着的陈平，也是一脸的忧色，我又神经质的问道：“不会连你也有份吧？”

　　陈平似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但到底是个读书人，他谦逊的对我拱了拱手：“恕在下愚昧，未能理解灰雁小姐话中的意思，可否请小姐明示。”

　　明示？是我糊涂，虽然陈平是个美男子，但我与他总共也没说上过十次话，怎么可能是他呢？我在心里暗暗的骂自己猪头。那到底都有谁啊？我还在一个人天马行空的联想。

　　那陈平见我没有回答，只得尴尬的继续拱着手，似有我不回答他就不放下之意，唉，酸人！我们根本不对盘，怎么可能来电？

　　我撇撇嘴，按下他的手，闷闷的说：“没有，是我今天~~~起太早了，不关你事！还请先生莫往心里去。”

　　他这才释然，坐回原样。

　　我不死心的再撩开窗帘，但此时队伍已出了城门，马车摇摇晃晃，星星点点，跳跃不定，我也找不准那颗星星的位置了。乘坐在古老的交通工具上，我终于感受到了唐人杜先生描述的，‘车辚辚，马萧萧’的滋味。队伍走入了城郊的森林，密密的枝叶挡住了我的视线。没关系，明天再看个仔细，我安慰自己。

　　但不知是何缘故，接下来的几日，不是我睡过头，醒来时天已大亮，就是山间的清晨雾气大，能见度太低，好不容易到了个空旷的地方安营扎寨吧，第二天又起了大风，沙尘迷得人眼睛也睁不开，更别说抬头看天上的星星了。所以，自那日后，一连十多天我也没能再看到启明星，这事在我心中也渐渐淡了下去。

　　一路行军。

　　我们走了半月余，派出去寻找新王的队伍联络的士兵传来消息说，已经找到楚怀王的第四代嫡孙，单名叫心，流落民间以放羊为生。此次被项羽派出的将士找到，正由项羽项庄等人亲自护送往薛城而来。

　　啊！幸甚幸甚！被我言正中了：‘此人应是楚怀王后代嫡孙，有心者寻之。’的推测，大家自此对我心悦诚服。

　　将士们也欢欣鼓舞，山呼万岁，行军的步伐越发迅速，不日便到了我们的目的地---薛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