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雁》甄莫言

22、惊天阴谋 “虞姬福薄

　　“虞姬福薄，不能陪伴将军左右，此玉佩还是请将军收回吧，他日定会有配得上这玉佩的女子。”

　　“我不怪你，良禽择木而栖，项羽本是楚国名将之后，他日平定天下，封官加爵，自然是前途无量，而布不过一介草莽，浴血沙场，不知何时会成为敌人的刀下鬼，虞姑娘做此选择，布唯有衷心祝福，怎敢再做痴心妄想。”

　　原来是英布与虞姬在后院中对话，想来是英布已经知道虞姬选择了项羽，不服气而跑来兴师问罪的，而虞姬正在宽慰他吧。我正想现身给英布上一堂君子不夺人所好，要学会成人之美，感情的事不能勉强等等的理论课，一瞥眼竟看到虞姬的双手正主动从英布的身后环在他的腰上，一把抱住了他。我吓得赶紧又缩了回来，心中责怪虞姬：这是在古代呃，你也太大胆了吧，男女授受不清，安慰人也用不着这样啊！

　　虞姬带着哭音的话语从风中传来：“将军怎能如此误会虞姬，说出这样伤人伤己的话，是存心要让我羞愧死么？”

　　英布似乎也动了情，转过身来握着虞姬的双手：“虞姑娘是如此美好，而我却亲近不得又割舍不下，叫我如何是好？你既已选择了项羽，又何苦再来招惹我呢？”

　　虞姬哭倒在英布怀里说：“虞姬从第一眼见到将军，就知道将军是虞姬可以托付终身的良人，又岂会成为那种攀权附贵的肤浅女子？若虞姬对将军无意，两个月前，又怎会约将军来此地相会？而人多眼杂，相谈不得时，虞姬又怎会将满腹深情都寄于古琴为你弹奏？将军真的不明白虞姬的心么？”

　　原来两个月前，我和婪婴见到虞姬在睿儿坟前抚琴时，后门那个一闪而过的人影是英布，难怪虞姬会拦住楚婴，不让他去追，那个一直存在我的心里疑云终于解开了，但是，这到底又是怎么一回事呢？虞姬不是真心喜欢项羽的么？一切似乎都在今夜会有答案。

　　“既是如此，当日我要项羽前来提亲，你为何又断然拒绝？而今又与那项羽走到一起。”

　　“拒绝？此话从何说起？当日项将军来灰雁小姐房中说出英将军提亲一事，虞姬正在屏风后更衣，听闻此话，满心喜欢，虞姬一直以为是自己一厢情愿，未曾想过原来君心似我心。因此从屏风后出来告之项将军说：‘英将军少年有为，虞姬若能嫁与将军是几世之福，只是家弟新丧，尚未过头七，若过上几月，英将军再来提亲，虞姬定不负君心。’谁知项将军见了我之后，竟然改了口说：‘我看此女子身份卑微配不上英将军，这门亲事就此做罢。’虞姬为此伤心了好些日子，那日约将军来此相会，本想问问将军对虞姬可有嫌弃之心，不料竟得将军怜爱赠此龙凤玉佩，未及多言，灰雁小姐和楚婴就来了，但虞姬知道今生今世，心里是再也容不下他人的。”

　　“是我误会虞姑娘了，”英布显得心情好了很多，“可恨项羽那厮竟欺骗于我，还说是你不愿嫁。如今既已真相大白，我们这就去请项梁将军，他自会为我们主持公道。”黑暗中隐约看到英布拉着虞姬的手向这边走来，我吓得缩成一团，这可往哪儿躲才好？

　　“不，将军，去不得，”虞姬拉着英布的衣襟伤心的说：“如今去到哪里也是惘然，一切都太迟了。”

　　“如何去不得？你未嫁我未娶，为何迟了？莫非你刚才全是虚情假意？”英布急躁了起来。

　　“虞姬所言句句发自肺腑，只是如今……虞姬再也配不上将军了，将军又何苦再为虞姬而浪费心思呢？”说到这里，月光下的虞姬满脸的悲戚。

　　英布把虞姬揽在怀里，抚着她的长发说：“到底发生何事？虞姑娘说出来，英布愿为你粉身碎骨。”

　　“将军对虞姬的一片挚诚，虞姬感激不尽，但此事却是说不得的，将军就不要再追问了，虞姬只愿来生还能与将军相遇相知，再续情缘，此生……”

　　“事无不可对人言，你有何苦衷只管说出来，我们一起解决，莫要让我心急。”没等虞姬说完，英布就打断了她的话。

　　虞姬见英布一直坚持追问，伤心的从他怀里挣出，倚着旁边的柳树轻声说：“虞姬……虞姬被人玷污了身子，如今已非完壁！”

　　她的声音虽小，但好似平地一声雷，不仅英布震在当场，我也吓了一大跳，怎么可能？我日日与她在一起，谁有这么大胆？

　　英布好半天才反应过来，扳过虞姬的身子摇晃着，暴跳如雷的怒喝道：“是谁？告诉我是谁？做出这种无耻之事？”

　　“前日里，项将军攻下襄城，大胜回府，将士们多喝了几杯，项将军乘着酒兴来房间里找灰雁小姐聊天，可巧灰雁小姐不知何事正好外出未归，他见屋里没有别人，就开始对虞姬动手动脚，虞姬苦苦哀求，但他仍不为所动，后来竟把虞姬逼到床边，强行把虞姬……把虞姬……”说到这里，虞姬已是泣不成声。

　　她在胡说些什么？我心里大惊，前日我一直与她在一起，项羽回府后的确来过，但只是在屋里坐了一会儿与我闲话家常，听虞姬弹了几曲就离开了，她为什么要说谎？何况项羽平素虽然暴虐，但并不是个无耻之徒，断不会做这万人唾弃，人神共愤之事。此时范增在花园中的话在我耳边响起，‘天火出现，人间必有妖孽，’难道真是美人祸国？那流传后世的霸王别姬又做何解释呢？

　　不容我细想，英布咬牙切齿的叫了起来：“这个畜生！士可忍，孰不可忍，我这就去砍了他，提他的人头来见你。”

　　“万万不可！”

　　“为何不可？”

　　“将军且听我说，如今项家高举义旗救民于水火，正得天下民心，将军若冒然去刺杀项羽，莫说项羽武艺高强，难以得手，就是侥幸成功，将军也必不能全身而退。虞姬已是残花败柳之身，不忍将军再为我付出如此大的代价，更不愿见到将军被天下人责难。其实，那日虞姬便已有了寻死之心，但终归放不下将军，定要与将军再见上一面，如今虞姬已得偿所愿，还知道将军对虞姬一往情深，虞姬死也甘心了。”

　　“呸，他如此行为禽兽不如，我若告之天下人，看还有谁人服他。”

　　“将军此举，无异于将虞姬脱光衣物而放在人群之中，虞姬死后也无脸面对先人了。”

　　“既是如此，不如我俩今晚就离开这伤心之地，远走天涯，虞姑娘放心，英布从未将你看做残花败柳，你在我心中永远是世间最美好的女子。”

　　“走？能走到哪里？那项将军得了便宜又怎会轻易放手？天下之大，岂有我虞姬容身之地？”

　　“这也不可，那也不行，你让我如此心痛，我到底该拿你怎么办？”英布是真的急了。

　　“将军真的不嫌弃虞姬么？”

　　“不，永不！”

　　“若将军真的不嫌弃虞姬，虞姬到是有一个万全之策，只是不知将军愿不愿意成全。”

　　“你说，不论多难，英布一定做到。”

　　“如今项羽虽领大军东征西讨，战无不胜，但其为人心狠手辣，暴虐成性而仁义不足，迟早会失去民心，我常听闻沛公刘邦的军队是仁义之师，亦有不少人拥护，虽然如今还未成气候，但迟早会有称王的一天，将军可先向他示好，但仍留在项羽身边做其内应，侍机而动，在需要的时候，助他一臂之力除去项羽，那样他日沛公成就大业定不会忘了将军之功劳，而将军也报了虞姬失身之仇，将军夺妻之恨。只是要将军终日面对仇人而不能表透出来，苦了将军，不知将军愿否？”

　　英布思索良久，坚定的对虞姬说：“英布说过只要能与虞姑娘在一起，任何代价在所不惜，只是这段时日要委屈你了。”

　　虞姬靠在英布的肩上，温柔说：“虞姬也是，只要能与将军在一起，怎样的苦都是值得的。”

　　我听得一阵心寒，这是虞姬的阴谋，她竟连我都瞒了，原来英布是这样才投靠了刘邦，我还一直以为他是墙头草。我缩得更矮些，小心的向来时的路上退去，这样惊天的秘密，若让他们发现被我听到了，只怕我也没命再在这古代混了。范老先生说是没错，夜里的风真的很凉，我感觉到自己浑身都在颤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