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雁》甄莫言

20、试探失望 嗯~，好

　　嗯~，好舒服，真想就这样永远都不醒来。可是，到底是谁啊？偏偏要跟我唱反调，一直把冷冰冰的帕子搭在我的额上让我不得不睁开眼睛。

　　我不满的撑起身体，看向那个专给我捣乱的人。原来是她，还是那副不识人间烟火的仙子模样，今天怎么知道穿得这么朴素了？看到她我就气不打一处来。我扔掉帕子，侧身睡向里面，没好气的说：“姐姐已转了心性，又何必还在妹妹面前装得如此清纯呢？”

　　“妹妹气恼，可是为了昨夜之事？”

　　明知故问，难道你还有什么瞒着我的吗？我懒得理她。

　　见我不理她，她又轻轻的摇着我的肩头。

　　我只好说：“姐姐心思好生缜密，连妹妹也瞒着，既不把我当妹妹，又何必管我死活。”

　　“妹妹误会姐姐了，两月前，项大哥出征前给妾身一支金步摇，曾留下一句话：何以结相于？金薄画搔头。姐姐思考两月有余，认为项大哥凯旋，昨夜应该是最适合回应的，所以就自作主张宴席献曲，未曾想会惹恼了妹妹，姐姐在此给你赔个不是了。”

　　“此事不能怪虞姬，是为兄事先没有知会雁儿，雁儿莫恼，为兄也给你赔个不是了。”

　　我翻身一看，床前站的那个牛高马大的男人不是项羽又会有谁？“什么意思呀，你俩还没怎么呢，就妇唱夫随来欺负我这个妹妹了？”

　　见我不像真恼了，项羽赶紧坐在床边讨好的说：“为兄不是这个意思，只是那时我不知虞姬对我可有此心，故而没敢告诉雁儿，没想如今虞姬竟允了，所以为兄特来与雁儿商量。”

　　“商量？商量什么？”

　　“你看，我俩的亲事是父母定下的，雁儿天真可爱，为兄也的确喜欢，但我与虞姬也是两情相悦，自然也是不能割舍的，幸而你俩如此姐妹情深，日后若都与我成了亲，也还是姐妹，定能和睦相处，不知为兄可有这个福气？”

　　“福气？你也太会想了吧，吃着碗里的，还望着锅里的？难不成还让我们效仿娥皇女英？”此时，我的心情已好了很多，我与项羽的亲事本就是我瞎编的，正心存不安呢，现在又知道虞姬是冲着项羽才去献曲的，不是有意骗我，自然觉得浑身上下都轻松许多。不过，她昨夜让我那么生气，总不能让她这么容易就得了便宜去了吧？我得难为难为他们。

　　“雁儿不愿意吗？”项羽有些急了。

　　“项大哥何以认为雁儿会愿意与她人分享一个丈夫呢？”

　　“虞姬虽虚长些岁月，但愿尊妹妹为大，妾身愿做偏房。”虞姬表白道。

　　唉，我是没打算跟你争项羽，但做女人也得有做女人的尊严啊，不行，我得给她灌输灌输一夫一妻制的思想。“若不论大小，我也不愿与人分享一个夫君呢？”

　　“虞姬的命是小姐救的，万不敢与小姐争夫君，若小姐不愿意，只要能守在项将军身边，虞姬愿终身不嫁，为奴为婢，服侍小姐与将军。”虞姬似乎也有些着急，连称呼都变了。

　　“雁儿……”项羽大概从来没见我这么执着纠缠过，声音也大了许多。

　　好了，好了，别急嘛，开个玩笑都不行吗？知道你们是几世情缘了，我怎么会那么不识相呢？我双手按着虞姬的肩头，正色的对她说“虞姬姐姐，妹妹有三句话要说，你要听仔细了，第一，我绝不会与别的女人共事一夫。”

　　听到这里，虞姬的脸色有些发白，而项羽的脸则涨成了猪肝色。他正要说话，被我一挥手制止了。

　　“第二，我坚持宁拆一座庙，不毁一门亲。而姐姐以后也切莫再说做大做小，为奴为婢的话了，男子要求女人只能服侍一个夫君，女人为什么不能要求男人一心一意呢？所以，我雁儿永远都只能有虞姬一个嫂子。第三，我已有心上人，本就不会与项大哥成亲，所以项大哥只会是我义兄，不会有其他的关系。”

　　这样的结果显然都出乎他们的意料之外，大家都愣在当场。项羽最先反应过来，呐呐的说：“原来妹妹早已有了意中人了，为兄还一直蒙在鼓里。亏得为兄还对妹妹心存愧疚。”

　　我笑道：“可知鱼与熊掌不可兼得？”

　　项羽释然。问道：“告诉为兄是哪位少年入了雁儿的眼，为兄帮你做主，让他娶你过门。”

　　我的眼中浮现出两个模糊的身影，慢慢的重合在起来，一个清晰的面容印到了我的心里，怎么会是利统领呢？太离谱了，我不过刚与他相识。

　　但是，我渐渐想起了昨夜花园的一幕，会不会他就是他？怎么可能？怎么不可能？我不是穿越过来的吗？可是若本是同一人，为什么不与我相认呢？若不是，我又怎么会听到那么熟悉的歌呢？两个我在心里拼命的争执，我矛盾到了极点，完全忽视了坐在我面前的两个人。

　　“雁儿－－，雁儿－－你为何呆了？在为兄面前不用难为情。”

　　我猛醒，这两天为何总是这么失魂落魄的？“雁儿不是难为情，只是大哥糊涂了，雁儿如此年幼，怎好论及婚嫁？过个几年再说吧。”

　　“也是，不过是谁把为兄都比下去了，为兄一定要打听个明白，不然实在不甘。”

　　反正不能说利苍，我还没有证实呢，而且他在家中已有妻儿，不是说不会与另一个女人分享一个夫君的吗？总不能这么快就打自己的嘴巴吧？我在心里暗暗下了决心。但看项羽的样子不问个清楚他是不会死心的，怎么办呢？“那你答应我，我说出来了，你不可以笑，也不可以去告诉他。”

　　“好好好，雁儿只管说吧，为兄答应你绝不去骚扰你的意中人，还会帮雁儿看着他，不让他娶亲，只到雁儿笄礼过后，就让他娶雁儿过门，可好？”

　　笄礼？以我现在的身形，应该还有六七年吧，六七年以后……我想起来了，六七年以后项羽……自刎乌江！我的心生出一丝惆怅与无奈，毕竟如今的和睦是我所留恋的。先满足他吧，“是你的弟弟项庄。”我随口胡诌。

　　“原来如此，是了，你们本就年龄相仿，在会稽时感情也是极好的。”项羽一拍脑门，似是恍然大悟。

　　我们正聊着，传来一阵敲门声。我终于明白了什么叫说曹操，曹操就到，来人正是项庄，我不由得面红耳赤，晕啊，早知道就说是楚婴了，干嘛说是项庄？不是自找麻烦吗？

　　项羽还在那里好死不死的对我挤眉弄眼，我狠狠的白了他一眼，他做了一个噤声的动作，不再取笑。

　　项庄也是一脸红润，想是跑得很急吧。“叔父要大哥来叫雁儿到议事堂商讨大事，可是大哥来了好些时候了也不见回去，叔父要我来看看是何原因。”

　　“呀，只顾着说闲话，把正事给忘了，正是叔父让我来唤你去议事堂问话的。”项羽这才想了起来。

　　“叔父还有其他差遣，我先行告退。”项庄像是踩着急急风的板子来的，又乘着急急风的板子走了。我本想与笑话他，但想到如今自己都是别人的笑柄了，连忙打消了这个念头。

　　我对守在门口楚婴说：“你随我走一趟，留他们在这里你侬我侬吧。”

　　我起床草草的洗濑完就向门口走去。虞姬唤住我，突然向我双膝跪下，诚恳的说：“虞姬谢小姐成全。”

　　我只得倒回来扶起她，笑着说：“不必如此，我们是姐妹，况且若我真喜欢，定不会让与你。”

　　我和楚婴并肩而行，一路无话。

　　路过花园竟看到利苍在我昨晚险些摔倒的地方不知在想些什么。正好，我有一肚子的问题要问他。我遣楚婴先行，自己却向利苍身边走过去。

　　他发现了我的靠近，突然变得彬彬有礼起来，他边我拱手作揖边客气的说：“灰雁小姐有礼。”

　　我到他面前，盯着他的双眼：“你……到底是谁？”

　　今天的他显得很陌生，淡笑着说：“灰雁小姐真是贵人多忘事，昨夜我们不是还一同喝酒吗？在下利苍，是项将军麾下一名小小的统领。”

　　“那为何要我‘好好感觉，问问我的心’？”

　　“灰雁小姐说什么，在下不明白。”

　　“怎么会不明白？你敢说昨夜散席后没有在花园见过我？若没见过我，怎么会站在我跌倒的地方沉思？”

　　“见过，小姐昨夜喝高了，在花园里转圈，差点摔倒，是在下送小姐回房的，但在下绝对没有逾矩的行为，今日路过此处，看到枯枝上长出了新芽，感叹春天来了，未曾留意恰是小姐昨夜跌倒之处，是否在下的行为让小姐有所误会？。”

　　误会？为什么会这样？我的心乱了，但仍然不甘，我做着最后的努力，轻轻的唱着昨夜朦胧中听到的《我心已许》，这首歌是我和老公初识时最爱唱的，他若真是那个他，不可能没有一点反应的。但一曲唱完，我想真的错了，虽然他很认真的听，但他眼里看不到一丝波澜，只说：“此曲很动心，若能配上虞姬小姐的琴声就更完美了。”

　　我彻底失望了，可笑自己怎么会有那样的想法呢？如今的他应该早把我忘了，和别人过着幸福的生活，又怎么会来到这莫名其妙的古代呢？一定是我昨夜真的喝多了产生的幻觉，我太傻了。

　　“对不起，是我弄错了。”我轻轻的说完，转身走向回廊。

　　“灰雁小姐－－”利苍在后面喊我。

　　“还有何事？”我转过身静静的望着他。

　　“灰雁小姐可是有思念之人或是不能排解之事？小姐若信任在下，在下愿做小姐的解语人。”

　　虽然他眼里满是真挚，但对我来说已经没有任何意义了。我摇摇头：“谢利统领的好意，但在这世间，是就是，不是就不是，永远没有一个人可以代替另一个人。”说完我没有再回头，向回廊尽头项梁的议事堂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