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雁》甄莫言

11、真假霸王

　　项梁把我带到内堂，仍然控制不住的激动，怕他一会儿找我叙叙叨叨个没完把我的正事忘了，我先开口说：“义父，我闯祸了。”

　　项梁忙问何事，我把自己在项羽面前编的谎话以及项庄的反应都说了一遍，项梁不怒反喜道：“原来灰雁有如此心思，怪为父忽略了雁儿已有二十多的事实，这是女儿家正常的七情六欲，为父自会助你一臂之力。”然而又喜滋滋的自言自语：“若有了这层关系，以范老先生的推算，我羽儿定能脱此大难。”

　　我白了他一眼：“你老人家似乎有所误会呀，都说了我是看不惯项羽老是对我颐指气使的样子，故意编出来吓他的，你听不懂吗？”

　　他呵呵笑着说：“无妨，若雁儿没有此心思，又怎能编得如此生动？我早知道你是上天赐给我儿的奇迹！”

　　我泼他的冷水让他冷静：“就算我有这个心思，也并不表示我一定就能救项羽啊！范增只是说我是女中权贵，有一番奇遇，可没说我能改变历史让项羽登基。”

　　项梁摇头：“雁儿错了，为父从未想过要羽儿称帝，我早知道历史是不可改变的，你我皆因历史而存在，但你也知道历史离我们太过遥远，书中所学都是被历朝历代的统治者删改过的，成王者自是歌功颂德，败寇之人又有几人放在心上？所以项羽乌江自刎已成历实无法改变，可死的到底是不是真的项羽又有谁知道呢？”

　　我摇摇头，“你是不是偷龙转凤玩上瘾了？又来这招狸猫换太子，别忘了项羽乌江自刎后刘邦可是取了他的首级的，项羽是重瞳，如此特别的标志，怎是可以随便找人顶替的。”

　　“有！”项梁兴奋的肯定，他拉我走近书柜，抽出一本厚厚的书，书后面竟然有一圆形突起。他扭动圆形的突起物，书柜慢慢的移向左边，露出一条长长的地道，“原来你这儿还有地下室？”我好奇的问。

　　“随我下去。”项梁拉着我往下走，因为激动脸上露出少有的红潮，到显得年轻了许多。

　　走到地道的尽头眼前豁然开朗，一条小溪一个小木屋，还有一片苍天古木，在这乱世中竟还有如此不识人间烟火的地方？我以为自己来到了世外桃源。项梁走到木屋前轻轻的叩门，木门应声而开。开门的是——“项羽？”我吃惊的喊道。

　　“主公。”眼前的“项羽”并不理我，只向项梁行礼。

　　项梁向他介绍：“这是我义女灰雁，你可称呼她小姐。”

　　“灰雁小姐。”他这才向我拱手作揖。

　　我仔细的打量着这个几乎能以假乱真的人，眼里充满了好奇，都忘了福身回礼。

　　“如何？他虽不是羽儿，但是不是你也不能分辨？”项梁问我。

　　我点头，再问：“当日你夫人是生的双胞胎？”

　　“不是，他是我十四年前救下的孤儿楚婴。自宝儿下定决心改名为项羽后，我便知道历史不能改写，所以一直留心的四处寻找与羽儿相似之人，多年未有所获。一日我在山坳中行走忽遇一帮马贼正在洗劫一户举家迁移的马队，我上前援手，无奈势单力薄只救下了他一人，救回来后竟发现他与羽儿不仅年岁相仿，身形相似，长相也有七分相似，最奇的是他亦有一双重瞳，你说他可是上天赐给我儿的救命人？后来我调来人手扫平了马贼的老巢，为他父母家人报仇，他便一直追随在我的身边，我将他藏于人后，暗自调教，教他习武，他也终不负我所望，将我的墨子剑法练得炉火纯青。”

　　对于项梁的做法，我不敢苟同：“你让楚婴代项羽去死，一命换一命似乎对他太不公平。”

　　这时一直立在一旁没有出声的楚婴突然跪了下来：“若非主公，婴十四年前已被马贼所杀，主公救下婴，又为婴父母报仇，婴的命早已是主公的，若能为主公分忧，婴万死不辞。”

　　项梁扶起楚婴，对我说：“其实我并未要求他如此，我只告诉他我儿过几年有杀身之难，是他自愿做出这样的选择。”

　　我知道这是古人独有的报恩方式，谁也阻拦不了。项梁示意楚婴走到我面前，然后对他说：“今日起你便听命于灰雁小姐，随行左右，去将上月我做给你的面具带上，切记若没有小姐命令，你永远不可以真面目示人。”

　　“是。”楚婴从架上拿下一个铁面具套在脸上，再立于我面前时，我已不能分辨眼前人是谁，一个银灰色的面具只依稀露出眼耳口鼻，表情木然，谁也不知道面具下的人到底是何模样。

　　我们三人走出木屋，项梁再次回头问道：“楚婴，从此你将告别这平静的生活，走入腥风血雨中，永远也回不到从前，你可有半点后悔？”

　　楚婴没有回答，径直走入树林中，转身出来时怀抱一大堆残叶枯枝，他把柴火堆放在木屋门口，从袖笼中拿出火摺子丢在柴火上，干柴碰到火忽一下就烧了起来，一幢远离尘世的木屋就此熊熊燃烧，化为灰烬。我暗暗叹息，被烧掉的何止是木屋呢？还有这难得的平静，从今往后这个世间将被战火映红，鲜血浸透，成为炼狱了。

　　我们三人走过长长的地道又回到内堂，天色已晚，门外传来杜管家请主人用膳的声音。看到我们从两人进去变成三人出来，杜管家有一丝惊讶，但并未多问，项梁治家是很有一套的，他召来府上众人轻描淡写的介绍了一下楚婴的身份，只说是新为我请的贴身侍卫铁面，只听命于我，没有人过份的好奇，回到了各自的工作岗位上。

　　我是很兴奋的，一直以来项梁因为怕我心直口快说出一些离经叛道的话泄露了天机，从来不给我安排贴身婢女，害得我很多事都得亲力亲为，虽说是个小姐却没有一点摆小姐架子的机会，现在我身边竟然有了一个武艺超群的侍卫，呵呵，我是想不得意都难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