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伴你，从来时到归处。》公子沈缚

5、传记·苍嘉王

　　我叫苍理。可自从父王母后去世了，似乎好久没人叫我名字了。他们都叫我王上。因为我是苍嘉国的王。万万人之上的君主。

　　第一次看见沈梨落，是在一幅画里。

　　那时的我是何等意气风发，为一统天下，打算先吞并最北的梁国，也就是那个时候，沈梨落的画像到了我的手上。

　　美丽的女子我看得太多，早已乏味了。只是彼时的沈梨落，虽在画中，却依然出尘绝艳，那一抹淡然的微笑，很深很深的刻在我的胸腔。

　　那一刻，我清楚地听到心里有个声音在疯狂的叫嚣。

　　我要她，我要梁国公主。沈梨落。

　　哪怕放弃进军的计划，我也要她。

　　于是，我做了日后每每想起时，都后悔到痛不欲生的决定。我对着季君言，我最信任的将军说：把她带回来。

　　季君言不负所托，带回了沈梨落，那天，接到消息的我等在宫门外迎接，沈梨落一袭红妆，下了喜轿，对我说：臣妾，参见王上。

　　我看见她发髻上鲜红的发带上下翻飞，映着雪白倾城的脸。我看见她秋水一样的墨瞳里，映出我印着祥龙的朝服。

　　我古井般平波的内心，竟生出一阵阵浓烈的悸动。

　　我把她安置在我寝宫的旁边，这样就可以日日看到她。我遣退了所有妃子，独宠她一人。她说她想要看梨花，我不远万里命人运来大棵大棵的梨树，让它们在这深宫中，一年又一年安静而热烈的绽放。

　　我给了她所有，她却连笑，都吝啬于给我。哪怕承欢在我身下时，她也只是闭着眼睛，默默承受，从不言语。
　　只有在赏那些梨花的时候，她的脸上，才会有片刻的温柔。

　　就算如此，我依然爱着她。能这样静静看着她，都让我觉得安宁满足。

　　苍嘉十二年，季君言勇冠三军，获胜回朝。
　　我命人准备酒宴，为他接风洗尘。我最爱的妃子，沈梨落，站在我面前，用从未有过的温柔语气，问我，可否带她前去。

　　酒宴上，当沈梨落主动站起来向季君言敬酒时，我竟大意的忽略了她唇边绽放夺目的笑意。就如，我初见她时，她在画中的模样。那般美好。

　　她极少与我要什么东西，唯一的一次便是那满院的梨树。其他，都是我硬塞给她，而她被动接受。所以当她主动提议要去寺庙进香，需季君言陪同时，我竟没有起疑，很是爽快的答应了。

　　可当清理寺的一名僧人深夜前来报信时，我感觉自己的心被人狠狠的剜了一刀，鲜血淋漓不堪承受。

　　那个僧人站在我面前，静静的说着我不愿意相信的事。

　　他说，一个月前上香的那天晚上，皇妃与季将军，做了苟且之事。

　　我不肯信，一丝丝都不肯。我最亲最信的季君言，怎么会背叛我。
　　我更无法想象沈梨落，在别人身下缱绻承欢的样子，就只是单纯的想想，都会让我疼痛难忍。

　　我执剑杀了那僧人，温热的血溅到我脸上，仿佛被火灼伤一样疼。

　　我去找沈梨落，宫女说她出去了。我去找季君言，他的下人抖索着身子跪在我面前，说季将军不在。
　　我笑着跟自己说，只是巧合，只是巧合。

　　可当我站在出城的必经之路上，看着白马上的两个人，却再也不能欺骗自己。

　　我问她，可不可以不走。那已是我此生最卑微的语气，我是苍嘉王，我不该这样低声下气去乞求。
　　我还在想，只要沈梨落不走，我就不再计较。种种事情，权当没有发生过。那天晚上山门中事，我也可以……可以逼迫自己忘掉。
　　因为我深爱着沈梨落，我不能没有她。

　　可是沈梨落墨玉般的眸子那般深情温婉的望着季君言，她的唇角飞扬，语气轻柔。
　　我只能梦中想象的万般柔情，那一刻沈梨落全都尽数给了季君言。

　　愤怒灼烧了我通红的双眼。我一字一顿狠狠地说：倘若今天你们走了。我便杀尽梁国所有人，老弱妇孺，一个都不会留。我会让我的铁骑踩碎整个梁都，让我的部下一个一个去品尝梁国的皇后，和你沈梨落的姐姐妹妹。把你父王的头颅割下来，悬挂在城墙上，任他风吹腐烂。

　　沈梨落神色越来越惶恐，她张大双眼，眼泪喷薄而出，一滴滴地滴在季君言的手上。然后她说，好，我不走。

　　季君言面如死灰。痛苦的闭上眼睛。

　　我赢了。
　　可我却一点也感觉不到胜利的喜悦。
　　那晚我把沈梨落带回寝宫，一遍一遍的要她。她不反抗也不哭闹，只是用那双空洞的眼睛，死死地，死死地看着上方。

　　我紧紧揪着沈梨落的头发，逼着她看清我，我说，看到没有，现在在你面前的，是我，是我，不是季君言。

　　沈梨落不声不响的闭上眼睛，一滴泪从眼角滑落，无声无息的没入鸳鸯枕。

　　一切都变了。
　　沈梨落不再是那个沈梨落。季君言不再是那个季君言。我也不再是我。

　　看着开始绝食几近疯狂地折磨着自己的沈梨落，我常常在想，残忍的何止我一个，没有人来告诉我原来他们相爱。他们瞒着我，步步为营，想要逃离尘世的束缚，想要留我一个人，孤独的品尝被背叛的滋味和深爱之人离去的痛楚。

　　我算什么？我算什么？既然我什么都不算，我又何须对他们施以仁慈？

　　沈梨落绝食五天，滴水未进，支撑不住倒下了，太医帮她诊完脉，朝着我微笑着拱手：恭喜王上，皇妃娘娘有孕了，由脉象看，已经一个多月了。
　　一个多月……一个多月……
　　我痛苦的眯起眼睛，太医的微笑变得那样讽刺，我用冷到入骨的声音咬牙切齿地说：把他拖出去斩了。

　　我遣退所有人，看着沈梨落，问她，这孩子是不是季君言的。

　　沈梨落只是唇角轻挑，回了我一个淡淡的微笑，说：你让我留下这孩子。只要你让我留下这孩子，我便安心在你身边，哪儿也不去。

　　我一直渴望对我绽放的笑颜。她给我了，用最残酷的方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