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7、依靠 大约距离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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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章、依靠
墨言醒来之后又是一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峻模样，和发烧时撒娇和柔软大相径庭，不过这一次傅天看懂了墨言的隐忍和矜持。他能够看清墨言的无助，自然也会多心疼他几分。
墨言喜欢在午后的阳光下窝在躺椅里看两个孩子追来逐去，不过初秋时节，墨言却早早裹了棉毯子，手边一杯热水，上升的雾气盘绕，显得慵懒而惬意，之前的墨言早就不在了，仿佛寄居在墨言躯壳里的换了一个灵魂。
前尘往事不再。
傅天站在他身后：“这些年，是我不对，你现在过得很好，我不该打扰你。”
墨言一愣，抬头看傅天，那眼神毫不掩饰。他准备起身，却被傅天拦住：“腿不舒服就好好躺着，我今天来是和你告别的，我们……不要太拘泥了好不好？说不定这就是今生我们最后一次这样的交流。”
墨言胸口一滞，觉得说不出的难受：“您不要这样说，我们……怎么会……”
傅天搬了个小马扎坐在墨言身边：“我一直觉得你我之间还有机会解释，可是我现在感觉我们之间错过了好多，我不想这样。今天你只需要好好躺着，也让我好好看看你。”
墨言的左手放在傅天面前，他小指处有一道长长的白色伤痕，隐没在袖子里。傅天明白他身上这样的伤痕还不知有多少。墨言的身体十分冰冷，应该是体虚之相。墨言侧过头，一手遮在眉眼处挡着刺眼的阳光，表情是难得的放松。
傅天忽然很想抱抱他，于是他站起身，伸展双臂，将墨言揽进怀中，墨言仿佛触电一般一动不动。隔着厚厚的毯子，傅天感觉不到墨言的心跳，甚至他觉得这样并不真实。
作为一个父亲，他错过了儿子出生时的拥抱，错过了儿子牙牙学语时的鼓励，错过了儿子步履蹒跚的搀扶，也错过了儿子的优秀。
如今这个拥抱，发生在墨言已经心灰意冷的时候。墨言已经无法用强壮的手臂撑起妻子和孩子的幸福。去年妻子生日的时候，他忽然觉得自己欠妻子一个公主抱，也许一生都不能实现。
墨言侧头，一行泪水，流进毯子里，最终消失不见。墨言觉得好久，恍恍惚惚已经半生，终于做到了原谅和救赎，也终于没有了隔阂。
自己的存在仿佛就是一个天大的错误，为此自己足足偿还了二十年，他冒用着高家大少爷的名声，却忍辱负重地以一个卑微夜卫的身份随侍在胞弟身边，期间数历生死，却无一句怨言。
为什么不怨恨呢？墨言也这样问自己。结论便是：因为自己的出生让所有人都限于为难的境界。养父对自己不计前嫌，生父对自己冷漠非常。
这一切都是命中注定。
而今却突然得了原谅。
傅天放开他，轻轻给他按摩脊背，手指感受着墨言嶙峋的瘦骨，墨言第一次仰头凝望着傅天，不自觉的露出孩童般的微笑。
傅天强忍着心痛：“那些年，真的是苦了你了。”傅天看着他：“我不该这样对你，也没有资格这样做。”
没有什么其他的话，墨言愣了一下，点点头。前尘往事就此揭过。墨言明白他不会道歉，更不会补偿，甚至连承认他的身份都有些暧昧不明。
但是他更明白，这样的承认已经算是傅天能做到的极限，他本不求这些，因为之前的墨言已经不复存在，他死于酷刑，在他生命的最后两个月，他所有的感官都被上天没收。
眼不能视，口不能言，无论什么姿势都会压住各种伤口。他记得那时候他的灵魂被关在身体里，李明华为了救他不敢用足麻药。他的手脚都不能随心所欲的移动，食管插l进胃里，纵使玉盘珍羞，也食不知味。
因为脊柱有伤，他不得不睡板床，高傲不停地替他擦洗翻身，也不能避免伤口的红肿发炎。他无比痛苦，却是真正的求死不能。
能够忘却一切么？
真的可以释怀么？
墨言这样问自己，当然没什么结论。两人之间早就留下来了巨大的鸿沟，不容跨越。傅天见墨言眉头轻轻皱在了一起，连忙放松手指：“是不是我弄疼你了？”自上次墨言发烧之后傅天开始观察墨言。
正如高傲所说：墨言就是个不说话的闷葫芦，一切喜怒哀乐通通不存在。
墨言摇了摇头：“没关系的。”过了良久，墨言缓缓精神，轻轻说了一句：“谢谢。”
傅天看着墨言，突然无比心痛，他们明明有那么多机会，可是却被他一一错过，现在对墨言来说最好的事情，只怕……他顿了顿：“我不想替你做决定，只是墨言，你也不能一直在外面飘着啊！傲是真的想要认下你和孩子们。”
傅天说着，感觉心脏正被人剥离蹂躏，他在最后的最后，只能忍着这样的心痛斩断他们之间的联结：“孩子们也渐渐大了，你看傲也是很喜欢孩子们，也该让孩子们知道谁是自己的爷爷。”
墨言一愣，自己上一次之所以逃跑，也是顾及着傅天的情绪。上一次傅天也确实明确的拒绝了他，他更善于应对声色俱厉的教父大人，而不是这样一个为了小辈打算筹谋的和善老者。
“为什么……”墨言内心惊涛骇浪，化作语言却依旧是淡淡的：“我若真的是傲爷的血脉，认祖归宗自无话可说，可是我，我已经知道了自己的真实身份，又怎能再……”
墨言低头：“之前我愿意回高家，是因为我尚有可用之处，可是四年了，四年了我的身体没有丝毫起色，我……”
“我实在不知道，我还能给傲爷些什么？”墨言收起了强装出来的桀骜不驯和毫不在意：“我什么也给不了，而且我不要补偿，在我的心里，您和傲爷，从来都没有欠过我什么。”
“言儿，我们到今天这样子，实在是太多因素，”傅天想要解释，却不知从何开始，他懂了墨言的小心思：他愿意成全自己这个最不称职的父亲一点点摸不清捉不住的小心思，而去心甘情愿地放弃他之前一直想要的身份。
他愿意做一个无家无根的孤魂野鬼，来成全这个毫无责任，对他没任何帮助的父亲。愿意满足这个父亲那自私的占有欲。
那一瞬间他明白了墨言。
“言儿，这也是我的愿望，你回来吧！”高傲适时出现：“不是补偿，不是弥补，不是愧疚，而是我希望，希望你回家。”
“傲爷，”墨言回头，高傲出现在他身后，挡住了太阳刺眼的光芒，仿佛一座山一样巍峨。墨言感觉自己回到了小时候，想那样追着父亲的背影，父亲仿佛山一样……
“何必这样，”高傲抚摸他的发顶：“言儿为大家想了这么久，也该休息了，言儿就当逗我这个老人家开心，这样可以么？”
墨言心情复杂，站起身来，却发现了傅俊正站在廊柱附近，不知道已经过了多久：“言儿，若你能够原谅他们，就跟着自己的心来做吧。我们都希望你能够得到幸福，我相信这次极限岛之行已经让他们有些改变。你也可以去尝试一下啊。”
三日之后，慕辰。
三人从飞机上下来，受到了热烈的欢迎。豪车行驶在路上，墨言感觉十分紧张，从小就熟悉的环境，却是截然不同的心情。
大约距离高宅五分钟路程的时候，高傲拨通一串电话：“开正门，全家所有人出来迎接大少爷回家。”
墨言一愣：“不……不用这样……”墨言嗫嚅：“太麻烦了。”
车子缓缓停住，高傲先行下车，裘叔心领神会：主动拉开了墨言的车门，一字一顿地说道：“欢迎大少爷回家。”
墨言见高家上上下下的人，都恭恭敬敬地站在地上门前，自觉地排了两列。
墨言十分感动，却深知此时不是感动的时候。虽然高傲再三反对，墨言还是穿了一身正装，看着墨言笔挺的西装，优雅的举止，真正的“吾儿世无双”。
墨言不说话，来到高傲身边站定：“爸爸。”墨言轻声说道。
高傲顺手揽过墨言：“都在家里哪有那么多规矩？你看你穿的一身多不舒服，赶紧去给我换了。”高傲虽然嘴上这样说着，可是还是低头拉了拉墨言褶皱的衣角，尽显宠溺。
高傲不纠结于还在门口等待着的众人，只是跟裘叔说道：“午饭备下了么？少爷房里的东西有没有都换新的，按时找人打扫？你先安排少爷去洗个热水澡，换一身舒服的衣服，以后少爷的饮食起居你都一一过问，别出什么意外。后天的典礼弄得尽量简单一些，别折腾少爷。”
作者有话说
第77章 依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