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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6、筷子 “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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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章、筷子
高傲抱起墨言的时候,动作幅度稍微有点大,只听“咔哒”一声,言儿口袋里有一个什么东西,掉了出来,傅天低头捡起,却发现是一只竹制筷子,筷子显然有些年头,就连颜色都有些发黄,筷子上有两个深深的牙印。
“这东西言儿一直带在身边,我不知道这是什么来历。”高傲回头说:“他没说过这东西是什么时候的,有什么用。”
傅天却是一愣:他知道这东西从哪里来啊!
那一年墨言应该是十多岁,有一次不知道什么原因受了责罚,自己那天又恰好心血来潮去刑室看。那时自己看见两条鱼鳞鞭上下翻飞,屋子里浓重的血腥味冲击着鼻腔。
墨言低垂着头,看不清表情。傅天皱了皱眉头喊停,看到墨言从后项到腰上都是一片血肉模糊、皮开肉绽的伤口,淋漓的鲜血滴滴点点散落一地。
傅天绕到前头抓着墨言的头发抬起他的脸。看到墨言那一瞬间的狰狞,为了忍痛,他原本俊秀的五官都开始扭曲。傅天一惊,虽然见惯了鲜血,也明白夜尊断然不会轻易地毁了这把宝剑,他还是动了一瞬间的恻隐之心:“你们找根筷子来给他叼着,省得他咬断了牙关。”
就是这句无心的话,甚至他还没有喊停,没有用教父的权柄来让他免受责难。他还是看到墨言抬起头,眼中的感激毫不掩饰。他似乎看到泪水——又觉得那是汗水,从眼角划过,隐没在鬓间。
这筷子应该就是那时候留下的吧?想不到十多年了他也没有忘记。
将这平平无奇的方便筷子留了这么多年。
“言儿,”傅天试探性的叫了一声,抚摸着筷子上两个极深的牙印,可见墨言当时有多么难受。墨言抬起头的那一瞬间,他分明在墨言眼睛里看见了眼泪,记得当时自己曾经厌恶他的懦弱,可如今他明白,那种痛苦连一个成年人都无法承受,何况是年幼的墨言?他鲜少见过墨言的眼泪,墨言一直都被当做一只木偶对待,傅天这些年感觉到了自己的衰老,自然而然陷入了对过往的反思,他已经不能像当年一样杀伐果决,于是自然越发觉得对墨言不平,可是他从来没有接近过墨言,更不知道墨言的反应。这一次自己不忍心看他难受,于是给他捏肩膀按摩。没想到墨言竟然“轻车熟路”地和自己亲近,这个样子仿佛在脑内演习了千百遍一样自然,仿佛自己只不过是一个照顾孱弱儿子的平凡父亲。
可是墨言却把这一切当成了上天的恩赏,将自己的一点点愧疚之情都当作了了不得的恩赐。
他追过去,看墨言已经输上了液,两颊烧的通红——自己之前甚至觉得这是健康的红晕。墨言乖乖地睡着,傅天回忆起自己之前和他的拥抱感觉,忽然很想走过去摸摸他的头。
高傲拦住他:“你等他休养一段时间再说,他的身体被你那么折腾早就千疮百孔了。你以为他刀枪不入么?他现在老是发烧,身体受不得一点委屈,你还不管不顾他的身体。”
“他刚刚和我拥抱”傅天纠结了一下,准备和盘托出,他忽然想酸高傲一下:“还直夸我的怀抱暖和。”
墨言咳嗽两声,微微转醒,神智还有一些迷惑,看见自己心心念念地两个父亲,以为自己还在梦中,不由得展颜一笑。
“言儿,这是你的梦境。”傅天咽咽口水:“所以你要做你希望的事情啊!我和傲会一直陪着你,我们不离开好不好?”
高傲点点头,这是一个不错的办法,能让墨言放弃一切说些想说的话,做些喜欢的事,还可以让墨言放松,于是高傲和傅天一左一右坐在墨言身侧,扶起墨言,给他垫好靠枕。
“言儿想过好多次,这样的梦境太……完美,一定只是出现在梦境中的,求求你们,这一次不要离开太早,我好想和你们说说话。”
“墨言已经什么都不能给两位做了,墨言的身体每况愈下,墨言对不起两位,”墨言转头看着高傲:“爸对不起,墨言失信了,墨言现在应该是最无能的夜卫,墨言愧对爸爸,愧对爸爸的信任。”
高傲伸手揽过墨言:“言儿对不起,爸爸不应该这样要求你,爸爸强迫你了,老天保佑你还活着,能让爸爸补偿你。爸爸现在只希望你平安百岁,长长久久地活下去,言儿已经很优秀了。”
墨言抓过他的手,握了下去,高傲茫然抬头——根本不疼啊!墨言的手冰凉彻骨,仿佛是从冰箱里拿出来的一般:“爸爸你看,墨言手上完全使不上劲儿。”他顿了顿继续说:“腿上和腰上也是一样,墨言除了生活还能勉强自理,其余完全是一个废人!”
“言儿,会不会很疼?”高傲抓着他的手:“言儿好好休养,言儿只是生病了。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不会的,不会的……”墨言苦笑:“我的身体还是清楚的。我都不知道老天留下我是因为想要补偿我还是觉得我的苦还没吃够。”他缓缓松开高傲的手,傅天从另一边环住了他,给他安慰,墨言一阵哆嗦——他并不能习惯这样的温柔:“墨言每日里精神不济只能支撑一小会儿,醒来之后基本也是备受疼痛煎熬,麻药不敢多用,镇痛药物不到万不得已也不会服用,蓝瞬让我对大多数的镇痛剂都产生了耐药性,消炎药和抗生素我二十五岁以前很少使用,所以效果很好,也许正因为这样,墨言才捡回来一条小命。最后一次墨言断了脊椎骨,手上的筋络被铁环割断,三日暴晒,几乎接不回来,现在我双手不能提重物,抓握不稳,腰椎压力太大,孩子都不能长抱。”
傅天忽然想到自己能轻易抱起墨言,确实是觉得墨言体重太轻,却不知道他的身体竟然已经衰败到了这种情况:“言儿回头多补一补,慢慢来,身体毕竟不是一朝一夕就能改变。”
墨言摇了摇头:“墨言的身体自己再清楚不过,强弩之末,损毁殆尽。敲在胸口的杀威棒伤及内脏,其实老早就伤了,只是我不敢说,说出去也不会有人相信。那段时间我不能起身,眼睛还看不到,身上只有听觉能跟外界交流,那时候我好怕,怕我哪一天醒来,就听不到声音了……”
“孩子,你吃了太多的苦啊!”高傲感觉脸颊有热泪流下,墨言有些慌了,伸手去擦高傲的泪水:“您怎么哭了……为什么会哭呢?”
“言儿。”傅天依旧抱着他:“我的命令你还听不听?墨言一愣,条件反射地挺直了脊背:“墨言已经尽力了,现在可舍的只有血,我的命不能给教父大人,墨言的命是属于敏儿和孩子们的。至于墨言的能力,墨言已经把它们留在了慕辰,半分没有带来。”
要是放在以前,傅天绝对会觉得墨言是在顶撞自己,而今,他却听出了墨言语气里的一丝淡淡不见的委屈,急忙轻轻抚摸墨言的脊背,长期的锻炼让墨言形成了极好的身材,宽肩窄腰标准的倒三角,脊柱上两根大筋深深插入腰窝,他身上肌肉本就不多,发育期营养远远跟不上墨言的巨大消耗。傅天心中升起一阵怜爱:“从今儿起言儿要好好吃东西,多多睡觉,好好养身体,这是我的命令,你知道了吗?”
墨言先是一愣,再低下头,双手绞着衣服:“若是墨言做不到,会……会怎么罚?”
一时间很多稀奇古怪的法门涌入脑海:没有次数只有时间的鞭子,跪铁链碎瓷片,举着刑具在日光下曝晒……
高傲将他往怀里拉了拉:“言儿不要怕,你还有我,爸爸只要在一日,就保言儿一日平安,言儿一辈子都不会再受罚,受任何人责罚,言儿……”
“言儿,做错了自然要承受家法,”傅天推开他,很严肃的在他挺直的鼻梁上刮了三次:“你看,就像这样。”
墨言本来缩在高傲怀中瑟瑟发抖,被傅天这样一摆弄也是一愣:“教父大人为何这些日子对墨言如此尽心?墨言现在已经不可能恢复当年的身手了,就算墨言的血管里流着罕见的血?墨言愿意每隔一段时间贡献一部分血液,教父大人尽管可以着人来取。墨言……心甘情愿。”
“高墨言,你是不是觉得我对你做什么都必有企图?”傅天声音转为严厉,低声吼道:“你到底要如何!”话一出口却觉得自己不对,于是干咳了两声:“言儿现在最重要的是养好身体,其他的现在不要在意,都等你身子大好了之后再说,在这之前其他的你一个字都不要提。”
“嘘!”高傲打断他,他却发现墨言已经睡着了:“大夫说言儿精神撑不了太久,现在应该是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