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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5、不平 你也不想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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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不平
傅天打开文件夹,里面是一摞厚厚的纸,上面尽是墨言三十余载春秋的记录,看得出哥哥对待这个是十分用心的,傅俊冲了一壶茶,退出去,留傅天一个人,让他感受墨言的生活。
傅天从没想过,有一天会跟墨言走到这一步。小时候的墨言一直对他很恭敬,但不知从何时开始墨言对自己开始有了超过主仆之情的期待,想来那时候墨言便已经知道了自己和他的血缘关系,所以才会明里暗里对自己有了更多的关怀吧。
可是之前自己却歪曲了墨言的意思,以为墨言受不了苦难、曲意迎逢自己,包括后来他对残阳,他都认为是墨言刻意讨好残阳。所以他才觉得墨言危险,才不愿意相信墨言。
后来,久而久之自己已然忘记了墨言承受了更多的责难。也渐渐习惯了这样的相处方式。
现在落于笔下,却只能看到墨言的任务如何凶险,完成如何艰难。回来之后却连子弹都不能取就要受责罚,熬完刑罚基本没有治疗的权利,只能被扔到幽暗昏黑的地下室独自煎熬。
第二天凌晨四点,却还要被逼着起床,去进行严苛的训练。
止疼药已经是奢望,至于麻醉药剂,更已经被明令禁止。
比如一次任务十分艰难,墨言拼尽全力完成之后也付出了很严重的代价:墨言左手无名指指甲撕裂,血流不止。本以为回来之后会被顾及到任务艰难而减少责罚,谁知自己因为墨言迟了一小时而大发雷霆,五十杖杀威棒罚在胸口。
那时自己并不知道墨言最怕这种刑罚,因为他那时正好肋骨断裂,未能妥善休养。更何况杀威棒时要倒吊,墨言感觉冷汗坠落模糊了视野。杀威棒本来不会见血,可是墨言手指甲的伤处滴滴点点落着鲜血。五十杖之后,地上围绕着墨言形成了一个小小的血圈,墨言时而清醒,时而昏迷,鲜血呛咳,九死一生。
墨言被放下来之后已经不能单独站立,只能靠两个夜卫搀扶。这样的重伤本来应该多做休息,可是夜尊却只给了他一天时间,墨言整天发着高烧,自然不能去参加第三天的训练,结果被冲进地下室的夜尊一桶冰盐水浇醒,盐粒渗进伤口,墨言感觉自己已经崩溃。
可是错过了训练总归不能善罢甘休,墨言被迫握着盐块直到它融化。
傅天看到这里手一抖:十指连心啊!墨言受过很多苦,他虽然知道,可是当这一切条条铺陈在他面前,就显得十分残忍,血淋淋的事实他不能给出任何的辩解,那也是他的孩子,他和他最爱的女人生下的血脉。他却不能保护他,反而让他遭受这样的浩劫。
他仿佛看到了那个瑟缩在地下室阴暗角落里瑟瑟发抖的小孩,仿佛看到墨言辗转在各种刑具下挣扎求生,听到了墨言声声低沉的咳嗽。再往后是墨言的病例,一个个专业的术语让傅天摸不到头脑。但从他能够看明白的部分里,他发现墨言真真正正经历了九死一生的考验。他的身体状况不容乐观。
突然想起不知道是谁和他说的话:“再好的身体总会被掏空,何况伤了他的心,就再难补偿。”
他确实是那个伤了他的身体又伤他心的人么?
回忆起墨言洗澡时身上尽是斑驳的痕迹,那些痕迹四五年都不曾褪去,他突然想起了浇在墨言背后的开水,墨言那时候苦求自己:“请饶墨言一命。”
那该是怎样的疼痛啊!能让坚强的墨言说出这样的祈求。
他们所缺的不是补偿,永远不是补偿,正相反,墨言不需要这样的补偿,二十五年前,他曾经狠狠地剥夺了墨言的尊严,让他沦为人尽可欺的卑微夜卫,二十五年后的今天,他该把他剥夺的一切还给他。
他的儿子是展翅飞翔的雄鹰,而不是需要他庇护的弱小动物。
他打定主意却发现自己已经到了墨言的门口。他顿了顿,不曾敲门直接进去。
冬日的阳光照在窗子上,墨言正躺在躺椅上小憩,长长的睫毛覆盖出一片阴影,更衬出瓷白的皮肤。他身上搭了条羊毛毯子,阳光照在墨言脸上,显得平静而安稳。这种神情在之前从没有过,可见这四年对墨言来说真的是十分幸福,只可惜他的幸福从来不来自于自己。墨言沉在柔软的靠垫中,脸色微红。
墨言的手指攀上肩膀,轻轻按压,傅天知道那九成九就是之前的旧伤,他搓暖了手,搭在墨言肩头,替他按摩。
墨言轻微有些惊醒,可是肩膀上的旧伤被人轻轻按压抚慰,墨言感觉十分舒服,仿佛肩膀里的寒气被一丝一缕地抽离。墨言很满意,稍微歪了外头,让傅天更容易替他按摩。傅天笑了笑,继续替他按摩肩膀——果然是睡着了的墨言更可爱,可是墨言身上十分清瘦,没有什么肉,骨头都是突出的,傅天轻轻地给他按摩,感觉自己仿佛错过了一个世纪。
墨言歪着头的样子十分纯真,傅天看着墨言,感觉墨言似乎放下了对他的戒心。
“教父大人,您真的来了,”墨言睁开眼微笑,顺势将手臂环绕在傅天肩头:“前些年言儿也老是做这样的梦,那时候言儿老是梦到自己在受着酷刑,教父大人会心疼墨言,会喊停,给言儿上药。每次做这样的梦,言儿总是会好幸福。”
傅天双手如触电一般缩了回来,却被墨言一把抓住,墨言虽然盖着厚被,可是指尖却是冰凉冰凉:“再替言儿按一会儿,可是如果很累的话……”
傅天一顿,他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墨言:“没事,不累,不累。”
“言儿也知道这是一个梦。”墨言好看的睫毛投下一个新月形的阴影:“墨言知道一会儿就会醒来,不会太久的,真的,这次可以多陪我一会儿么?上一次您出去拿药就再也没有回来,不过没关系的……言儿知道您一直都好忙的。”
“言儿,”傅天觉得自己叫他的名字就十分难受——他怎么能心安理得地这样叫他?可是他依旧继续顺着墨言的意思说:“是我不对,今天多陪你一会儿好了。”
“我就知道……”墨言的满意的点点头:“现在是我的梦里,你会一直顺着我的。”
原来他一直以为这是个梦境,是个梦境才会无所顾忌,才会肆无忌惮地向他撒娇,才会这样亲近他。可是这是多强大的心理暗示才能让他相信自己是在一个梦境中。而又是经历了多少残忍的事情才能让他在感觉到幸福的时候不断告诉自己:这是个梦。
更加过分的事情是:他竟然这样就满足了。
傅天将墨言揽进怀里,轻轻拍了拍墨言的后背:“言儿,对不起,我之前做了许多错事,对言儿很不好,言儿原谅我好不好?”
“教父大人,您……竟然抱我。”墨言显然有些不知所措:“这还是您第一次愿意抱我……您的怀抱,好暖和。原来被您抱着是这样的感觉……请您多抱我一会儿,我想多感受一下……求求您,好么?”
这也许是隐藏墨言卑微的夜卫外表下最真实的墨言吧?傅天突然这样想,他抚了抚墨言的短发:“言儿,是我不好,之前害你平白吃了那么多苦,我不该如此。 ”这个世界上道歉的话 第一句往往最难出口,放下了这一切包袱的傅天说这些完全没有压力。
墨言抬起头,晶亮的大眼睛有几分迷茫:“您这样说,我都不知道怎么办了,我……”
傅天继续抱着他:“以后每天,每一天,我都对你这样好么?如果你愿意。”
“天,你在做什么?”高傲突然出现,也许是刚刚太过于幸福,让傅天忽略了周围的不一样:“你这样抱着他会给他腰椎施加一个压力,还有啊,肋骨的伤只能养,你知道你这样抱着他他有多难受么?”
将墨言从傅天手里“抢”出来,高傲先是扶着他躺好,紧接着摸了摸墨言的额头:“你到底是怎么看着他的?你看看他都烧成什么样了?”
傅天有些手足无措,又感觉自己的隐秘被多年的老友撞破,有些囧愧:“我去叫医生来给他看看。”
高傲心疼墨言,又气傅天竟然没发现墨言烧到这个程度,心中无比焦急:“你也不想想,要是言儿清醒着,怎么会允许你这么亲近他!”
一句话生生把傅天钉在地上,他苦笑望天:“是呀,要是墨言还醒着,怎么会允许我抱他,怎么会原谅我做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