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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0、锥心 银灼苦笑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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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锥心
墨言几日修养,精神竟然恢复了大半,慕辰之行仿佛变成了一个梦境一样,许多人都默契的没有提起,仿佛一切都不曾发生。
四年前墨言来时,傅俊已经告知岛内上下对墨言不得有丝毫不敬,他本想默默地替傅天补偿墨言,也是怜惜墨言的忠义,被他的纯孝感动,这四年里墨言得到了前所未有的尊重,得到了那些本来该属于他的东西。可是墨言与傅天和高傲的纠葛并不能这样了结。
傅俊明白,这件事永远是墨言心中一个死结,于是墨言提出回去解决,傅俊并没有阻拦。他以为墨言这次回去,傅天会放下过去,和墨言重新再来。
而现在这样,他始料未及。在他印象中,傅天并不是一个苛责自己子嗣的人,这样的权衡下,他急急召唤来了午睡才醒的墨言。
一番交代,墨言怔了怔,摇头。傅俊十分意外:“言儿,为什么不?”
墨言低声道:“因为我已经不想知道答案了。”
傅俊抚了抚墨言的头顶,明白墨言这次是真的伤心到彻底。心中暗暗叹息:这次只怕是小天愿意退让,墨言都不会配合了吧?
看着傅俊脸上明显闪过的失望,墨言低头:“大伯,我愿意试试看,虽然,我已经知道了结果。”
一阵布置,静待傅天和高傲的来到。
当直升机缓缓降落,傅天与高傲风尘仆仆地出现在极限岛。却意外的发现了傅俊早就设下了欢迎的人群。银灼怀中抱着个小男孩快步上前。那男孩显得十分乖顺,静静地用漂亮的大眼睛打量着傅天和高傲,男孩胖乎乎的小手抓着银灼的衣领试图用银灼的外衣把自己藏起来:他直觉地认为这两人很可怕。
银灼苦笑着把“小鸵鸟”从外套中扒出来,揉了揉小男孩的发顶。那些没有退尽的胎毛仍然留在男孩的头上,十分柔软。
高傲仿佛被钉在了地上一样,这孩子真的和墨言当时一般无二。傅天却也愣住了,这个孩子竟然像是小时候的残阳!他们本就是亲兄弟啊!墨言的成长过程中,只怕也和残阳有诸多像似,而他,又错过了多少?
银灼抱着孩子往前迎了几步:“两位,头儿在书房等你们。”
“我想……抱抱他。”高傲嗫嚅:“可以让我抱抱他么?”
“墨墨,这个怪爷爷想要抱你,你同意不?”银灼垫了垫手里的孩子,墨墨抓着他的衣服哈哈大笑。
高傲伸直手臂,准备拥抱墨墨,墨墨想起爸爸说过不可以让其他人为难,所以虽然各种不情愿,却还是伸出了他短短的手臂。
被那人托在手心,墨墨觉得那人十分温柔地抱着他,却有些微微的发抖。渐渐的,他感觉到头上落了几点水,一抬头却发现高傲已经泪流满面,他伸出小手给他擦眼泪:“爷爷你怎么啦?”
高傲将墨墨再往怀里抱了抱,墨墨伸出短短的小手去擦高傲的眼泪,却不想越擦越多,墨墨毕竟只是一个不到三周岁的孩童,这种情况一急,也跟着“哇”地一声哭了出来。
银灼手疾眼快地抱过墨墨,在怀中哄着,顺便狠狠瞪了高傲一眼:“你看,这是多大的童年阴影啊!”银灼说完抱着他转身就走:“一会儿你去把妹妹藏起来。别让两个坏人找到,但是藏哪了要记得告诉师公啊!”
“好的师公!”奶声奶气的童音清脆,再加上墨墨实在太过可爱,两人都忍不住想看看墨言生的小女儿究竟是什么样子。
银灼把墨墨交给后面的亲信,嘱咐道:“送到少夫人那里去。他们该吃点心了。正是长身体的时候,这些东西都不能少了。”
看着那名亲信远去,众人无不想到墨言在逆风挣扎的时候不过比眼前的墨墨只大了一点点。于是,气氛开始凝固,可是大家依旧心照不宣。
转了几圈,两人突然发现去的并不是傅俊的书房,而是另一个并不认识的地方,随着几处机关门的打开,竟赫然是一座地牢。
“这是什么意思?”傅天问到。
银灼推开门,满不在乎地引他们到一间屋子坐下:“墨言私逃出岛违背不少规矩,头儿虽然疼他却也不是纵容,先让墨言领了规矩,二位左右也不是第一次看,就先等着吧。”
隔着厚厚的墙壁,只听得对面有隐约的鞭子声有节奏的响起,伴随着墨言偶尔发出的呛咳声,显得无助而可怜。
过了大约五分钟,高傲坐不住了:“你们知不知道他身子弱,经不起这样的折腾?”
傅天呆呆的坐在椅子上,脑海中全都是当年墨言的影子,听声音不过是普通的鞭子,每没有什么尖的、带倒钩的样子,还记得鱼鳞鞭那样凶恶的刑具,他都觉得墨言不知其痛,残忍的规定:五鞭才换一个地方。
声音还是在响,高傲已经忍不住去撬门了,傅天却还是呆立当场。他不知道要做什么样的反应。更不知道自己用什么立场去叫停这次折磨。
“又晕了?真不济事!泼醒!”门外的声音响起。
紧接着就是水声,墨言低低的咳嗽声。
“好了,墨言现在的身子这也基本极限了,你们别折腾他了。”傅俊的声音响起:“把隔壁两个带过来吧。”
高傲急急向前,却看到墨言被独自吊在一个十字架上,与傅俊所在的屋子隔着一道厚厚的玻璃幕墙,高傲贴在玻璃上观察墨言。
只见墨言耷拉着头,身上的衬衫被揉的皱巴巴的,染着血渍。地上散落着墨言的血,墨言偶尔咳嗽两声,却也是有气无力的,一副受了重刑的样子。
高傲回头,不假思索地跪下:“请您先让墨言去治疗,他现在的身体状况,经不得这样的折腾,求您,求您不要再这样折磨他。”
“哦?”傅俊故意拉长了尾音,眼睛却在盯着傅天:“做错了事就该受罚,两位在以前,可没有这样悲悯啊!”
“高傲是墨言的父亲,愿以身相待墨言,求大哥放墨言去休息。”高傲十分真诚:“更何况墨言在慕辰伤了肺,怎么受得了这样的寒?”
“什么?”傅俊脸上闪过一丝罕见的慌乱:“这孩子!来人,快!带墨少爷去检查身体。”
傅天拉住高傲:“放心,哥哥不会这样对待墨言的,他一直不是苛待子弟的人。”
傅俊顿了顿:“曾几何时,我也认为你不是个苛待自己儿女的人,我知道墨言身份之后,第一反应就是不相信,之后我做了很多DNA比对,无论是你还是残阳,甚至是我,都是极度相似。我至今不知道你到底是什么时候知道了真相,但我觉得你完全不能面对他,你在逃避。”
傅天被说的愣住。
傅俊补充道:“而你准备一直这样下去,自欺欺人。这次不是墨言要求的,是我想给你一次机会。看到你这样冷静,我觉得你确实是一个合格的教父,但这毕竟是你的工作,可是你为何要将工作和生活混为一谈?是不是只有这样,你才能给你的做法找到一个合格的理由,才能给你一个心安?”
傅天也顿住:“我……我已经这样错了二十年,二十年,我不知道他过得是什么样的生活,不知道他为什么原谅我,难道不应该是恨我入骨么?我自己,都不能原谅我自己,当年我的怯懦,我告诉自己,这是我应该做的,可是我看墨言的样子,我骗自己这是教父的本分,四年了,墨言回来之前,每一夜,我都会梦见他周身染血,在刑架上挣扎求存,都会梦到四年前的慕辰广场,这四年来,我曾经拆过,又忍不住原样重建,我觉得这些都是应该我承受的,都是我该赎的罪过。可是墨言回来了,却……”
傅俊也是愣住了,他明白傅天只会在他面前这样,因为他是傅天的哥哥,他怎能拒绝这样的弟弟呢?
“在认识墨言之前,我……不是一个合格的教父,我……我骗自己,只有这样的苛责才是对残阳好,扫清威胁,可是……”傅天以手扶额,显出几分没落:“哥哥你是知道的,我一直不是一个合格的教父,也做不好一个合格的教父,我做不到。”
傅俊回首前尘往事,一幕幕滚过心头,仿佛扇一扇翅膀就搅动大洲的蝴蝶。让本来应该带着祝福出生的墨言,被顶上了层层责难,最后,这一切的一切竟然都报应在了墨言身上,让他承受尽二十年的苦难折磨,耗尽半生心血,他竭力补偿墨言,希望墨言过得好一点,希望墨言可以快乐,可是他忘记了,墨言本就是太善于伪装的人,总是担心其他人,所以就总是装作很快乐。
傅俊叹息一声:“冤孽,冤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