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8、激怒 “你什么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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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激怒
墨言醒来已经是三天以后，他活动了一下酸麻的脊椎，已经感觉腰都不是自己的了。他依旧趴在床上，高傲轻轻托起他的手，发现他手指有些发肿，心疼的给他推拿过血。
墨言发出“嘶嘶”声，这是肺部受伤在正常不过的反应。墨言声音低沉，没办法用力，肺部的伤搅着血脉，熟悉的疼痛果然是有助于思考的，伴随着阵阵低烧，墨言忽然就很想把这些年的委屈都说出来。
“墨言对两位，究竟代表着什么？”墨言声音很低，几不可闻：“我一直以为二位把我当做……血亲，当做极亲近的人，墨言一直偷偷的以为墨言会是两位的执念。”墨言声音不大，肺部的伤口搅着血肉，麻药早就过劲，说实话这样挺疼的，可是墨言认可用这种自虐的法子，仿佛这样就可以忽略掉那些昭然若揭的事实：“你们是不是更希望墨言死了，墨言死了的愧疚，至少好过墨言活着的尴尬。”
也许潜意识里，大家更希望墨言已死吧？
这两人认可陪伴着冰冷的墓碑垂泪，也不愿意在生活中给墨言最基本的尊重和公平。
“高墨言。”高傲顿住了正在给墨言擦汗的动作：“你脑子里到底在想些什么？”本想说两句重话，可是见墨言面色苍白冷汗滚滚的样子，就也说不出什么了：“要不然你歇着吧，什么事都等日后再说。”
“不，以后没有机会。”墨言苍白的脸上泛起一丝病态的殷红：“我今天想说。”墨言很想赌一赌，反正今天受了重伤，切不论这一枪是不是为了教父大人，单说自己现在的身体，墨言暗自以为：无论是教父大人还是爸爸，都不会忍心再一次苛责他了吧？再说当时替教父大人挡枪的时候大脑完全空白，带到反应过来已经中了一枪，这些动作完全是无意识的，几乎是逆风训练出的第二本能。墨言现在更愿意相信他是出于本能这样做，而不是出于对教父大人的感情：经历了这么多，他要是再不放开，这奴性，也太强了吧？
“让他说。”傅天面沉似水：“我倒要看看你究竟是怎么想的。”
墨言喘息未定，实在是太超过极限：“墨言本以为我回来就能得到快乐，达成未完成的心愿，实现当年的目标，我以为我可以得到。墨言这一次并不是为了完成任
务，更不是所谓的回来请罪。墨言是真的……真的只想找回失去的二十年，我只要有一点满足，只要一点。”他声音越来越低，越来越没有底气：“后来见面又是一顿鞭子，我安慰自己：‘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安慰自己你们也需要适应，可是我真的需要休息，我的身体你们不明白我自己却清楚的很。有一点你们想错了：墨言并不是故意如此，墨言也强撑着不倒下，可是墨言肚子里的内脏多多少少都有衰竭，墨言的肾是敏儿给的，敏儿还愿意怀墨言的孩子，愿意为墨言付出，需要墨言，虽然墨言已经再也不能保护她，她也不知道我当年有怎样快的速度，怎样的身手。可是她还是心甘情愿跟着墨言，她让墨言知道了什么是真正的感情。”
傅天手中的纸杯被捏的变形，墨言的话逻辑清晰，完全不像发着烧的人，所以要么是墨言积怨已久，要么是墨言在借伤发挥。
连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偏向哪一个答案，虽然他并不知道，墨言不过是因为常常发烧身体已经形成了抵抗机制，才能正常地交流。
而墨言，虽然早就习惯了隐忍和沉默，但二十年的积怨，让他更加有倾诉和发泄的欲望，更何况他还伤着，他确实需要发泄：“墨言一直以为亲情没有抛弃墨言，只要墨言足够努力，总有一天会被父亲承认，总有一天父亲们愿意让墨言光明正大的站在你们身旁。可是墨言现在好失望，墨言觉得无论怎么努力，都没有机会，这根本是在缘木求鱼，根本不可能。”
“在认识敏儿之前，墨言觉得任何人之间的感情都和墨言想象中的一样，墨言出生便是戴罪之身，一定要用鲜血赎尽罪恶，可是认识敏儿之后，她不嫌弃我，她愿意主动对我好。有一句话教父大人说的没错，墨言确实受不得别人对我好，先前墨言还以为是自己下贱，可是后来墨言却觉得并不是这样。”墨言说了太多话，感觉伤口都有些蹦开，但他却毫不在意：“后来墨言有了两个孩子，对父亲的角色思考更深，其实按照墨言的本心，并不想要拥有后代，因为墨言明白自己不配，更不足以胜任父亲这样的角色。墨言有了两个孩子，心中对他们喜爱非常，墨言软弱，但墨言万万那不敢想象自己对两个孩子折磨……墨言忍不得他们受伤难过，墨言想要保护他们，那时候我就在想，为什么……”
墨言的话说了一半，剩下的一半梗在心头，但大家多少都能猜出些端倪：为什么你们二人就能够将我送进逆风，生死不问；为什么一次又一次对我苦苦相逼，不计后果；为什么从来都不信任我，诸多提防；为什么能眼睁睁的看着我在重刑之下挣扎，不闻不问？
傅天和高傲哑口无言，这些情况昭然若揭，可是偏偏他们俩都不能给出一个合理的解释。于是气氛开始凝固，这样的墨言他们一生都不曾见过：在以往，墨言沉默、渴望、坚持，墨言一直都在等待，等着回家，等着被接纳，可是现在墨言变了，他们方才发现：之前的墨言有多么的可贵。
“后来我在想，可能是因为从来没人将我视作子嗣，从来没人打心底愿意接纳我。”墨言的声音缓缓响起，仿佛最后的宣判：“我替教父大人挡了一枪，算是将命还给了教父大人，请教父大人放我离开，给墨言一条生路。这是墨言最后的请求。”
傅天咽了几次口水，声音有些发抖：“若是我不许，你会怎样？”
“墨言不想这样，可是墨言心中已经再三确认，我不欠教父大人分毫，虽然教父大人之于我有着二十年的养育之恩，可是墨言，”墨言轻声，顿了一下：“墨言已经出生入死几十次，已经完成了许许多多不可能完成的任务。墨言本想着教父大人是忌惮墨言的能力，怕墨言功高盖主，怕慕辰的人心偏向我。可是墨言这一次回来，已经再也不能做到这些……墨言再也握不了抢，可是饶是如此，教父大人你还是……还是防着我，我想：教父大人您是恨我的吧？”
“言儿，你这话说的有些重了吧？”高傲再也忍耐不住，出声制止墨言。
“高堂主，墨言真的很想跟您父慈子孝，想用余生承欢在您的膝下，想跟您像一对真的父子一样，可是……”人在盛怒之下都会说出伤人的话，墨言也是一般：“可是就算是现在，您还是不愿意偏袒墨言，墨言还觉得……”
墨言硬着头皮说下去，他心里在赌，他也想试探，他也想知道：若是自己做了错事，顶撞了这个想要做自己父亲的人，他会不会暴怒，会不会不要自己？
这个想法他之前从未有过，他之前一直固执地认为只有高家才是自己的家，可是现在，墨言心中对家的定义开始发生了变化：敏儿和两个孩子才是他的家，虽然在这个家里他不是孩子，他需要去保护妻子和两个孩子，可是他们都全心全意地信任自己，愿意跟自己在一起，从来没有怀疑过。
他是敏儿的丈夫，两个孩子的父亲，他们都在等着自己回家。他们从来不会怪自己没有能力保护他们，他们只希望自己能回家，能一直和他们在一起。
“墨言僭越了，墨言不该奢求您能给墨言一个光明正大不辱祖宗的身份，墨言就应该甘心情愿做一个孤魂野鬼，墨言就应该死后不能入祖坟，墨言本不应该存在。墨言早该清楚，墨言就是您二位的耻辱，是墨言自取其辱。”
“你什么意思？”傅天揪住墨言的后颈，意料之中听到瓶瓶罐罐响作一片：“需不需要现在去刑堂过一轮，也好冷静冷静重新做人？”
墨言被提起，嘴角挂着一道血线。心中的最后一点希望也被缓缓推落悬崖，他已经因为这句话对傅天再无任何期待，更不想留在他身边了。
高傲反应过来，一手抱住墨言，一手去拦傅天的手：“他现在的身子经不起这样的折腾，天你先放开。”墨言试着挣扎了一下，却微不可闻，他现在早就没了反抗的力气，可是却固执的想要激怒这两个生杀予夺的人。
“言儿，我不拦你，可是你能不能先踏踏实实地养好伤。等你养好了伤，你就走，好不好？”高傲劝慰他。
作者有话说
第68章 激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