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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第九章 触动 ...

  •   那一晚,三人都各有心思,凝重得一夜无言。

      因为渠道的环境实在太差,他们在这里休养了一天之后,流光决意坚持要离开这里,她将左手尾指跟无名指上化成戒指的黄泉跟煞卡召唤出来,跟「A」做了个担架,让她俩抬着瓦伦丁同行。

      于是他们五人就在这水渠中摸黑前进,因为有了「A」带路,一切都放心了许多,不至于在四通八达的水渠迷失了方向。只是一个垃圾堆又翻过一个垃圾堆,这压抑的环境就使本身已经够沮丧的氛围更沮丧,所以五人仍旧一路无言地前进着。

      辗转沿着水渠水流流向的地方通达一处开阔地,一眼看去便是广袤无边的黑洞,黑漆漆的无边洞窟里,最印象深刻的,便是纵横交错的瀑布河流遍布于野,磅礴的水汽充斥着整个地下空间,滋养出到处成群扎堆的荧光水母,有些生长茁壮的,便如热气球般悬浮着,垂下的丝触幽幽地飘荡,一吸一放的,成百上千地浮在半空,恰似明灯一般引路,骤眼一看,绿莹莹剔透地一片星光,便是幻天幻地,又梦幻又瑰奇。

      “想不到还有这样一方偏僻处。”流光不禁赞叹,而上的金属超构建筑之下,却有如此鬼斧神工的自然造物。

      却不料「A」对她竖起食指贴在嘴中央,作出一个噤声的示意,然后他稍稍放轻了脚步,右手掏出伸缩细刀,警戒地前进,流光也不禁警惕起来,本能地抽出折叠刀枪,一边捂着伤口,慎防着这乱石水潭中兀然跳出些什么来。他们便沿着这石鳞小径一路行走,沿途也见不少怪异的物什,像发光的仙人掌,海胆般的石刺花,荒草萋萋的吐浆无尾蛇,都是大片大片地疯长,空气中除了湿气,还有泥土的清香,大块石背上暴露出来的晶矿,连着电路似的绳索,远远看去,还能瞅见中心处似乎是温控的人工太阳,这种种迹象,似乎显示着这里曾是典型农田地,只是被荒废了。

      流光看见不远有一处人工痕迹甚重的石砌平房,并不是很新式的,倒有些像涅弗斯神墓处同期的建筑,外围零落地搁置了不少菱形的棺椁。

      所以呢?这里是有吸血鬼?就在流光猜测的时候,前方隐约传来些人声,“你听见了吗?瀑布在哭泣呢?”

      “他太矫情啦。”

      “哭是悲伤的表达,怎么是矫情了呢?”

      “每个人都戴着笑的面具,向阳欢笑,为什么他要悲伤地流泪呢?谁都没有哭诉的底气,这个世间总有比他们更悲惨的存在啊,大家都在笑,为何他有悲伤的资格呢?他不坚强,他不整齐,还不是矫情吗?”

      “难道我们就抛弃他,不管吗?”

      “难道你要把他背上,拖累自己吗?

      “丢掉他,丢掉他!”

      “啊,他在控诉我们了,他哭得越厉害,我们越高兴,因为高兴就是建立在他人的痛苦上面啊,哭泣的怪物就该在泪水的汪洋中淹死他自己,我们要笑颜,要喜喜兴兴地狂欢地笑。”

      “啊,我也要找我笑的面具,那是张坚强的面具,快安上。”

      “快安上,你长了张哭丧的脸。”

      “哈哈哈啊哈哈哈啊。”那笑声听起来阴森恐怖。

      那人声的来源,两个猫着腰,一瘸一拐的怪人,从那乱葬堆里走出来,他们的模样很诡异,虽然人模人样的,穿着破烂的衣服,举止却充满兽性,五官扭曲歪斜,头骨发胀,两眼反白,秃头的皮肤生了白班点点,连身躯也充满着这种白癜风似的侵蚀,手指甲异常地长,甚至骨肉分离暴露森森白骨,他们像猩猩般晃荡着双臂前进,举止夸张,一人戏剧化地将耳朵贴在了棺材上,桀桀地嬉笑,沉浸在诡异的独角戏中。

      正当流光想要招呼「A」秘密地绕道时,被那反白眼的怪物给注意到了,流光虽然紧张但稳住心思,毕竟她现在有伤在身,尽管猜测「A」的实力应该很强,但到底也不清楚有多强,如果只是人数少的话还好!可是,现在黑暗中陆续跳出来数十个怪人,包围着他们,都桀桀、桀桀地狞笑着,她甚至能够闻到它们不自制地流着口涎,张着的嘴从喉咙深处散发出来的腐烂的臭气。

      “煞卡。”流光轻轻呼唤黑铁色的人偶。

      却在这眨眼之间,进击的十数怪人一刹那被一团晕开的黑烟秒杀了,身首异处。流光甚至都来不及看见发生了什么事,再注意到「A」时,只觉得他的黑袍如风,能被肉眼所捕捉到的只是空中迸出的血肉横飞跟刀影浮掠的锋芒。

      不得不说这种震撼是……久久说不出话来。

      没一会儿,直到最后一个怪人倒落在她跟前,「A」干净利落地清除了所有潜在危险,环境昏暗下甚至看不出来他的衣袍沾血。

      “嗬——”流光从屏息的紧张中兀然松了口气,打从心底里慨叹。然后随着他进入了那间被绿光笼罩的平房。

      平房里起居的家具都是石筑的,金属架子放了好些书籍,还有些似乎是制作药品的瓶瓶罐罐跟试管,采摘的材料跟纸签。在书桌前还有一副倒地的骸骨,似乎已经死去多时。这里似乎是某位学者朴素的研究地点,而害死他的,无疑就是在外边徘徊的怪物。

      流光跟「A」将学者的遗骸放进了外面其中一具棺材里。清理了一下这个起居室,便安置下来。

      起居室点起了暖融融的火,是「A」凿了外面的晶矿丢进室内的暖炉里烧起的,本来瞒默拟埃斯的气温就比较凉,这个地下巨窟就更加冷了,这一点暖融融的光,不只是暖和了身体。

      流光想找个秘密地点自己换绷带,来到了那石砌的书桌前,被那位学者的研究报告吸引住注意力。

      【迷心症候群研究报告】
      传播途径至今未知,似乎跟每一年新旧交替之际,记忆续存不当有关,并受迷心病毒诱发大脑病变。大部分患者,初期出现记忆错乱、频发梦境、失眠等征兆,多数报告有似乎不是属于自己记忆等的癔症、妄想、幻觉等,不能自控,能用药物抑制一段时期,无法治愈;第二阶段开始产生人格分裂,患者承受不了,开始自残、甚而自杀,第三阶段,死后的患者,并没有因为死亡而结束痛苦,脑死亡后的身体依旧行动、缓慢腐败,完全被病毒吞噬,必须以最极端的手段比如烧毁来摧毁他们的尸身才能制止他们的无意识如同丧尸般的行动。

      据神谕教团的宣称,有指是由亚斯托勒领导的圣府所散播出来的,用来谋害反对者,用以威胁。有关的研究……

      “初期症状是频发的梦境,似乎拥有不属于自己记忆的部分,……记忆混淆、幻觉,最终病患由于抵受不了而导致自杀,但脑死亡并不能令□□同时死亡,身体会由此被迷心病毒所控制,成为行尸走肉般的存在……”

      “……”流光虽然下意识不太觉得自己就这么“幸运”地中彩了,但却僵硬得噤声,心想,自己只是太疲惫了,所以老做些不切实际的的梦。便将那份手写的报告折叠起来,脱了衣服,因为左手受了伤,抬不起来,拆起绷带也笨拙得很,胁下的伤口被细致地缝好,触目惊心,她拿起消毒喷雾凉凉地喷了一抹,又换上伤药捂上去,突然外面有人掀起布帘进来了,流光吃了一惊,手忙脚乱也不知捂那里,急急忙忙含着胸捂住,那药便掉了,蛮懊恼地回过头去:“谁呀?”她已经让黄泉守门了,怎么挡不住人!

      抬头一看,便又是一重黑影居高临下,自然而然地闯进来,他起手便捣鼓起另一贴药,旁若无人的。

      流光急忙制止他,尽管裸着背真的毫无威势:“不用你了,真的,我自己能搞定。”

      但是「A」只自顾自倒弄着,然后拿着药跟流光面对面地僵持,流光暴露着伤口,又裸着上身,真是尴尬到极点,腹诽道这个人怎么完全没有羞耻心,还是说这里的人没有男女之防的观念?……还是说这人是确实别有用心!但这么想,自己也觉得自己思想太下流了。毕竟他们相处了一段时间,他也没逾越之举,要做些什么,早就可以了,这人是个君子,她能相信。但……还是不合适。

      “真的不用你帮忙了。你出去!”她又再强调一遍。

      “……”

      他那种莫名其妙的强硬态度真让流光无可奈何,明明她才是伤员。就在她还作思想挣扎之时,突然被一团黑袍包起来,像在理发沙龙里为挡住落下的碎发给裹住般,黑袍还尚余暖暖的体温。

      他把她转过来,矮下身来与她平视,骷髅下的机械镜片倒映着自己苦恼的脸容,仿佛是询问一般凝视着,恳切地。

      流光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妥协了,蓝睫毛垂下,别过眼去。

      她身体本来比较热,药膏贴上时冷了一下,连带他擦到皮肤的手,冷得她一个激灵,本来正直的心思全都集中到他的手那里去,真奇怪!本来男人的手就比较暖,可是他的手是冰的,她也不至于冷到这种程度,一个大男人……才发现他把金属手套给脱了,碰到肌肤的时候就像裂开一朵朵冰花,她就像是站在冰河相继迸裂的冰块上,洪荒里的一片孤岛,心惊胆颤,过分强的存在感使她本来的粗神经也变得敏感起来,非常在意,心情复杂,紧张得不由得心跳加速。绷带缠过胸前时那敏感的距离更让她不由自主地屏住了呼吸,她终是按捺不住地握住了,十指扣住,他手一软,她另一手便接过他手上的绷带接续着,他一边握着她的手,另一手继续辅佐她缠起来,她察觉到他手心的汗,手的温度比方才烫了些,又感觉到他似乎是抖了一下,是笑了吗?是笑了吧!

      她观望了一阵,眉头一皱,恼羞成怒:“不许笑!”他抖得更明显了,肩膀胸口都微微耸动,流光窝火死的,敢情这家伙是故意捉弄她的,从黑袍伸出双手使劲一拍,合住他的骷髅面具,定住他的头,像只发狠的野猫似的呲牙咧嘴地瞪视着。他松开的双手尚有余裕地绕到她背后,将绷带的末端细致地贴起来,咫尺之间仿佛两人相拥似的,微温的暧昧氤氲其中,两人就这么近距离地相对,本来脸红耳赤的流光稍微冷静下来,她端详着他骇人的面具,忽然心血来潮地想要知道他的模样,双手潜入他的兜帽随即揭掉了,他的黑色短发那么有条不紊地贴服,面具的扣带也是金属的,紧紧地箍着后脑,她试图解开,循着面具的边沿一直摸索,没找到门路,手擦过他的发丝跟耳朵,他的右耳骨有两个耳洞,耳朵尖尖的,皮肤苍白且透薄,能瞧见软骨红透了的血管,渐渐又流连到下颚骨,那里还有没剃掉的短髯,她想像他的模样,他该是年轻的,那么年轻、体贴、非人的强悍,却像狗一样给人枷锁着,做牛做马,一个哑巴,多么令人惋惜!她的手转移摩挲骷髅面具的轮廓,仿佛隔着面具怜惜地抚摸他的脸,他的眼睛,突然双手被他抓住了,他似乎也发了慌,甩开她的手,别过头去迟疑不安地离开了。

      待他离得远了,流光这才察觉自己的心跳猛烈地悸动,压抑着的胡乱的思绪闹哄哄地往上冲,心乱如麻,她一手捂住自己的胸口,胁下方的药与隔着不远的搏动着的心脏,感觉都格外醒目,即使遇上最激烈的战斗都从来没有这么混乱过,她轻轻叹了口气,自我安抚着,不过是吊桥效应,吊桥效应罢了。

      晚间睡着硬石床也睡得不安稳,那梦又来了。梦中的银发少年趁着她假寐时偷偷掀开她的面纱,撩开她贴脸的发丝,手背轻拭着她的脸颊,心事重重,那骨节分明微凉的手,渐渐地,感觉跟「A」的手的触感重叠起来,那是多么让人难以启齿的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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