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第十章 罪恶之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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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黑窟里连日继夜走了三天，终于觅得一处码头，孤零零的信号灯亮着红色的灯光，旁边一栋二层高的平房里走出一人，是个佝偻的矮子，踮着脚尖行路的，食指跟中指都特别长，黑雨衣下戴着巨耳的面具，乍看之下，像只小精灵似的。交涉过后，从黑水中兀然浮出一艘快艇，乘着快艇在黑水中飞驰，借着微弱的荧光，那水也看似油一样，浓浓黑黑，时而泛起一点油光，自从那晚之后，流光跟「A」的关系也变得有些微妙，像打翻了油瓶沾了身，那黐胶油腻的感觉便在二人间如影随形，两人眼角眉梢都捎带了对方的一点衣摆袍角，一点点微弱的火花时不时擦过，都小心翼翼地扑熄了，防着那星星之火可以燎原。
两人一人坐在船头，一人立在船尾，那刻意的距离更是扎眼。流光一条腿伸直，曲着一条腿，手臂搁在膝盖上，枕在自己的臂弯，那心情也糯糯腻腻的，像雾雨天，完全清静不起来，就连她也没想过自己有那么女儿气的时候，想到他们正面临的处境，不由得自我厌恶到心情直坠谷底，尽管表面上看起来若无其事的。
瓦伦丁能够站起来了，煞卡一直照顾他，现在也扶着他一瘸一瘸地走到流光身后，他迟疑着开口：“我……呃……我想说，你要不要听？”
“……”
流光不置可否，瓦伦丁就擅自坐下来了，坐到她旁边，像丧家犬一般低着头，小心翼翼地看她，“你已经知道我是阿玛拉王国的黄金猎手，其实我还是十英烈之一，五年前，阿玛拉王国才从内讧中平复过来，而我也是那个时候参加革命推翻君权的内应之一。瞒默拟埃斯，那个工厂的境况，我们的国家也是像那般僵化跟黑暗，你也许知道吧，我们在阿玛拉的革命最终失败了，彻底地……在这里看见那些人，便不由自主地想要帮他们做些什么。我承认我当时是一时冲动。可是我的命，我早就没有活着的意思了，我无所谓。”
“……”
瓦伦丁继续自言自语，甚至自嘲地笑了一声，“哈，大抵奥主想要的国度，就像这里一般吧，□□、阶级固化、死气沉沉，无产者跟破产者被法律钉在固定的地位里，被债务或强权压制着，无法翻身，但这里秩序、稳定、扼杀所有可能性，缺乏变革的力量，这里就是她所希望的理想国。”
他顿了顿又接着说，“你也许会好奇，为什么我这么个叛乱分子，居然没有被处死，还在这里蹦跶。奥主宽恕了我的罪，我其实是被派遣到这里来的，派到这里来寻找永生之法，一个君主，让一个叛乱的犯人去寻找永生之法，却无视国家的命运，好不好笑？但是我的战友都死的死、残的残，我活着根本毫无意义，哼，这样，难道不是另一种形式的折磨？不过是流放罢了。”
久久没有回应，瓦伦丁的眼中逐渐浮现出过去的一切，那些战火纷飞的场景在眼睛里熊熊地重临，眼眶不由得红了起来。
“革命的话……”流光终于回应了，“仅仅有热忱还是不够的，要对现状有清晰的认识，并非在诋毁想要改变想要创造更好的未来的心情，然而条件跟时机不成熟的话，不过是生灵涂炭的闹剧罢了。”
“……”瓦伦丁埋首在自己的臂弯中，内里漆黑一片。
“我们有时对很多事都有种无能为力的颓废感，但不是说就此就随波逐流，改变并非一蹴而就，潜移默化，哪怕只是一点星火都好，一点点星光凝聚起来，便是漫天熠熠。一路战斗也许不能改变这个世界，而还能不被这个世界改变，如果不想这个世界一片死寂的黑暗，我们就仅攥这火花。如果你还有一份想要守护些什么的心，抑或你已经放弃了这具残躯，比起自我放逐，不如将这份力量拿来守护你现在的同伴吧。”
“……只是漂亮话罢了。”
“那你就漂亮地生存，像这样漂亮地活着！这不就是我当初所见的那个你吗？况且……如果你还是那样致我们的立场于不顾，莽莽撞撞地冲出去自杀，我倒不如现在就把你丢到河里去。省得就算把同伴救回来，还得被你再累死。”
“你说什么？”瓦伦丁意识到什么之后，猛然抬头。
“我并没有亲眼看见裕桂跟腾达他们死在战场上，就像我两没有死，他们也不会死，坚信！甚至若辰……现在我们正去的地方，就是去打探他们的行踪。”
“想不到你还会说谎，我这几天因为害死他们的罪恶感，痛苦得真的想自裁了！”瓦伦丁激动道。
“如果真的那么珍惜的话，那就有点思想觉悟吧！”
瓦伦丁想了一下，继而哭笑不得，百感交杂。
平静地待了很长的一段时间，看着那水花溅了又溅，渐渐从昏暗的寂静中瞧见了前方的灯火辉煌，继而人声鼎沸渐至，一方热闹非凡的地下城市正在他们面前展现出来。
五人下了船，「A」跟那舵手交易了些东西，给他们各分了个仪器，颇有些像亚旭蒂斯的便携终端，像这种地方，这种东西简直像拐杖一样，没了都寸步难行，才通过那舵手知道，原来又是西琉厄斯的关照，并且是装了特别防盗的装置。
那舵手，临行前还特意交代他们，“这里是无人管的地带，看好你的荷包。”
她只能从他那像链条转动般的诡异声线琢磨着这意味深长的话。
五人沿路过去，这里的建筑也算是一方特色，一栋栋立方体，最多不过两层高，没窗没门，积木似的，一眼看去，便一排矩阵，而远处，天差地别的巍峨建筑群顶天立地，光怪陆离。低矮的民居两列之间合一条街道口，一扇约三米高的牌坊立在中央，人从那牌坊进入便消失了影踪，民居外围便是乱糟糟的市场，棚架乱搭，垃圾满地，卖的东西可说是琳琅满目，种类繁多，就是凌乱，一靠近店铺便翻下一个电子牌，文字歪歪斜斜的，写着清水多少，油水多少，叫卖呼喊声绵延不绝，人头攒动，往来如织。
当地人也都怪异得很，装束仿佛都是批发的，跟方才的舵手差不多的款式，都是雨衣，大抵有黑的、棕的、深红的、浅黄的，男的女的褪下雨衣兜帽都是光头，那面具便也像连着肉长出来似的，粘在脸上，款式大抵有五六个，就是表情有微妙的不同，造型都是粗眉毛、突眼、大鼻子、巨方耳，突鹳骨下下陷的扁嘴，行路都是一式踮着脚，女士穿着像马脚般的无跟鞋，偏偏走动无声。也有混杂其中的跟他们一样的，一看就知是外来人，风格迥异，带着目的来到这里的。
经过这鱼摊，又经过那肉摊，再飘来一阵又一阵的烧烤的香气。这几天伙食几乎都是持斋的两人未免都有些蠢蠢欲动，终于还是瓦伦丁抵受不住诱惑开口了，“要不要吃点什么？”西琉厄斯给他们的仪器，还串着两张卡，都是用来付款用的。
流光犹豫了一下，却见自己跟瓦伦丁的便携终端的屏幕展开来，「A」来信，写道：“不要买。”
流光有些错愕地看着他的背，说道：“为什么？”
“这里吃用，全是假的。相信我，你不会想吃化学品制造出来的食物，你的抵抗力没有当地人那么好。”他写道。
“特供饲料？这是什么样的地方，让人闻之色变？”
“这是个人人都是盗贼的区域，以盗窃与假冒伪劣为生，贸易意味着买卖双方的互相欺诈，这里由四个盗贼工会管辖，居民都是帮派的盗贼。有钱的盗贼住在高地，贫穷的盗窃住在低地，贫富悬殊，阶级分明。但自成一体，不受亚斯托勒管理，她也管不着。”
“这里似乎是个比阿玛拉更追求弱肉强食的地方，感觉没有秩序。”瓦伦丁讽刺道。
“这里只销售成功学。你看那边。”「A」以眼神示意前方一个书摊。
横幅电子流动影像标示：
哥瑟癖女士最新力作，收编三百六十个作者的灵气，采摘二十八个无名作者最优美的语言风格，最优惠，最夺取你的眼球，最豪华的装帧，最顶级的阅读盛宴。
底下流动播放一副作者沾沾自喜显然修改得面目全非的立体照片。
“我完全领悟不到这是卖什么？”瓦伦丁冷冷地讽刺了声。
“这个作者，曾经大量窃取他人作品的文字跟创意，然而这里的人只为她辩白，而鲜少指责她。不要紧，这个世界没有道德，这里的人也缺乏道德判断的素质，所以无论怎么赤裸地表现意图，只要你成功，总有人在呐喊膜拜。”A写道。
流光却皱起眉头，疑惑道,“那清水是什么？油水又是什么？”
“这里有钱的盗贼，雇佣贫穷的盗贼来替他们行窃，这样分来的赃物就是‘清水’，无代价诈来的净收入就是‘油水’，大多是从外地人那里来的，无论是物资还是知识，也有少部分从穷人那里潜规则来。这就是这里以物换物的价格，但你可以看到，清水价要比油水价要贵得多，这是因为清水价一来为了剥削贫穷的窃贼，使他们听话，二来是针对外来人的。这里无疑是腐朽的天堂，钱或许解决不了全部问题，但关系可以解决一切。法律是这里最模棱两可的东西。”「A」写道。
“我想这里的价值观，肯定鄙视勤劳，奉行不择手段跟不劳而获。”瓦伦丁道。
“对也不对。他们口号美化勤劳，说一套做一套，到底需要有愚蠢的人或使人愚蠢来让他们驱使，漂亮话也须说足。所以他们之中也有在乎脸皮的，需要掩耳盗铃地强调自己的成功，模糊化不择手段，并暗示他们的追随者复制他们‘成功学’，模糊是非对错原则，只看利弊，恶性循环。这里有最好最快的复制技术跟高明的黑客，并将‘偷’视之为一种沾沾自喜的艺术。这里不鼓励创造，不保护原创，只孕育强盗，跟强盗逻辑。”「A」写道。
“好一个全摇篮最大的情报连锁机构，窝在这个黑窑洞底下实在是很合适。”流光道。
“我也明白这里的文字为什么显示出来都有点歪，因为这个小世界着实有点歪。”瓦伦丁道。
“像这种地方全摇篮到处都是吗？”流光接着道。
“有贪念的地方就有。”「A」写道。
作者有话说
第20章 第十章 罪恶之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