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鱼妖》宝妖

5、五 惨死席间

　　我从未来过人间，更从未到过宫廷，也就不曾见过宦官，但是依照书中所述，我敢肯定他就是皇帝为保后宫安全而把所有宫里的其他男人都变的很安全的那种男人。
　　初见此人时，只是觉得奇怪，他大概年逾不惑，却依旧唇红齿白，面不染青须。一身大黄的袍子，外面罩了件嫩绿色的褂子，端做正位，正在饮茶，十指尖尖，动作十分怪异。待到红衣妖怪入席时，听到他一声尖尖尾部拖长兴奋的叫了声，呦~~~~~~我儿来了。我才恍然大悟，他不是大叔，他只是半个大叔。
　　儿子？！没进宫之前生的么……
　　红衣小妖的父亲竟是绿色老妖么……
　　真真这般模样的人才能生出那种妖魅的儿子吧。
　　虽然我说那绿衣老妖看起来如何不舒服，那大概是这样的姿态不适合这样的年纪。其实我可以看得出，他年轻时该是个极美的人，是那种美的让女人嫉妒的男人。
　　“孩儿不孝，有劳爹爹等孩儿了。”红衣妖怪抱拳施了个礼，颜色肃立，只那双眼却还是妖魅的笑着。
　　“不怕，不怕。温玉，快过来让爹瞧仔细了。下午你刚回来，恐你倦怠，心里想着让你先休息下，都没功夫好好看看你。”说着伸出尖尖的手，召唤他过去。
　　他竟叫温玉么，自古以来，文人骚客常用玉比作气节高尚，谦谦君子之人，我是知道的。
　　他？一身红装，妖艳邪魅，竟叫玉么？人负其名。
　　“是，爹。”简短的回答，却没有怠慢，快步上前。礼数周全，又显得宠辱不惊，这时才看得出是个大家公子。
　　可是我还是觉得看了别扭，觉得这场面很像在做戏，特别是看着那大红和嫩绿接到一处，十指相连，有点像在唱京戏，做作而虚伪，湖里很多小妖怪都极爱混进戏园子看戏，可是我不喜欢，一是我不喜热闹的场面，最主要的是那装腔作势的声调让我喘不上气。
　　“我儿瘦了。你常年在外征战，爹爹心里常挂念你的安危，又恐你在军营里吃不好，穿不暖。想起来，这心啊就揪到一处了……咿咿……”嫩绿老妖从袖子里逃出块帕子，翘着尖尖的手指，开始抹眼泪。
　　那咿咿的哭声配上白得不像活人的老脸……很诡异，真的很诡异……诡异个宅子，里面住着诡异的人，我突然觉得自己不是在人间，是在阴曹地府……
　　又想起清风，他也是爱哭的，却不似眼前这人哭的这么……难看！仔细想想，终究自己喜欢他是有道理的。
　　正想着，就见一袭素白翩迁而入，犹如仙人降世，依旧美得不染纤尘。
　　清风么……此情此景再见他，竟觉恍如隔世。
　　“清风见过爹爹，哥哥。”清脆而冷冽的声音，这时倒显出几分成熟稳重。
　　爹！！！这么一会儿，这个老太监蹦出两个儿子了！！！清风也是他儿子？？！！
　　不知道为什么，我看见清风喊他爹，有点心疼。或许是我心里一直认为，这样飘逸出尘的人，该有个仙人一样的爹爹吧。
　　“恩……坐下吧。”嫩绿老妖待这个儿子的态度明显不同，只是从牙缝里挤出个回应，便自顾自的三扭两扭的坐下了。
　　见那老妖坐下了，剩余两人便也入座。席间谈论的大抵都是那个叫温玉的红衣小妖在外征战的见闻，他爹自然是不断称赞自己的宝贝儿子。清风很少说话，只是待有人问话时，才做答。席间一直未有女子出现，难道这府上只有这三父子，并无女眷？
　　我听的索然无味，只是看着他们吃，自己也觉得饥肠辘辘。虽然山珍海味摆了一桌，我恐无福享用了，正想着自己去寻点吃的。
　　这时那个叫小鱼儿的侍婢端着一个黄金罩着的盘子，又上道菜么？看着每个人面前摆满的盘碟，还真是朱门酒肉臭啊。小鱼儿打开黄金罩子，里面是三个翡翠的汤碗，分别小心的摆于三人面前。气味飘来，让我一阵眩晕，那汤——竟是鱼肉做的么！顿觉胃里一阵翻滚！！不忍再望。
　　再见那三人，只有老妖怪吃的欢喜。一边吃还一边尖着嗓子叫他的宝贝儿子快快一同享用。
　　温玉魅笑着应声，却不见他动用，只是把玩着手上的酒杯，酌了一小口。
　　清风轻蹙着眉，望着晶莹剔透的杯子发呆，不知再想些什么，恐怕连老妖怪的话也没听真切。然后又将杯子置于一旁，脸上闪过一丝忧伤，难道是想到我，竟是不忍吃么？倒让我觉得心头一热。
　　胡思乱想，揣摩人的心思，正是我的缺点。我也常痛恨自己怎么如此无聊，可是就是改不掉。我的思绪正在飘离时，突然一声悲惨的叫声传来。仿佛把这静谧的黑色夜空撕撤开来。
　　而这撕心裂肺的叫声，也就此终结了这场天伦盛宴。
　　“啊——儿啊——啊——是谁……”
　　只见那老妖怪脸色由白变青，发黑的十指痛苦的抵着自己的喉咙，痛苦万分。接下去的话变含糊不清了，怕是发不出声音了！眼神里是不甘，是怨恨，用尽最后的力气环视着每个人。伸手几乎要抓住什么，身子终于在晃了几晃之后倒下了，眼睛却到最后也没有闭上，恶狠狠的瞪着，眼球突兀，七窍生血，样子甚是恐怖。
　　这人死了！并且死的很痛苦！
　　我无奈的摇摇头，生命最后的瞬间挣扎出的竟不是求生的欲望，而是想要找到害他的人。我该称赞他强大呢？还是怜悯他如此看不开。他可知怀着这样的愤恨死去，不会有什么好下场。眼见着几个小鬼就来拿他了，恐这人生前也没做过什么好事。这时他倒是满脸的恐惧和对世间的留恋，跪在地上苦苦求饶，可是又有什么用呢？阎王叫你三更死，谁敢留你到五更？我一直看他不起，倒不是因为他是个宦官的身份，只是这人把自己放在这机关重重的牢笼之中，生不得逍遥自在，死不得其所，真是可怜之人。可是这世上终有几人能参透生死，大叹赴上黄泉路也要邀得判官共饮三百杯！！我是景仰这种人的，因为我也怕死，更怕比死更难受的心痛。所以我喜欢清风，我虽经常笑他蠢笨痴呆，在我心里却执意的相信，他是有仙骨慧根的人，终将逃离这世俗的约束。有一天，这世上之事之人，再也入不得他的心，漫天云卷云舒，独他去留无意。
　　屋子里的人显然都被这突如其来的事件惊呆了，待他们缓过神冲出去的时候，人早就没气了。看样子这毒也甚是猛烈，一旦服入口中，也就回天乏术了，他们呆或不呆又能有什么用呢。
　　只见清风最先回过神，一张小脸惊的惨白，大喊一声爹，飞身上前。我们的将军也吼了一声，跟上前去，动作并无二样，只是我却瞥见他的眼里并不带丝毫感情，闪过的竟是一丝轻蔑！
　　是我看错了么？好象死的是和他毫无关系的人，好象这人本就该死。
　　看那毒效，毒该是被下在刚上来的那碗鱼汤里的。回想一下他并不曾喝那鱼汤，难道……这毒是他下的么？若是他下的定不会只下在老妖怪的杯中，那样岂不是自己无法洗脱嫌疑。不喝却没有关系，可以说是自己吃饱了，可以说自己没来得及喝，甚至说自己吃腻了鱼又有什么关系。
　　那清风呢？他那碗该是没毒的，清风没喝，原因恐怕只有我知道，他定不料不到的。三碗都下毒，只有他没死，岂不也是把自己陷入猜忌。不下毒，还能借刀杀人，实属上策！这么想来到也想的通。可是他从未离开过，又是什么时候去下的毒呢？三个一样的杯子，又是下人端上来的，难道那小鱼儿也是帮他做事的么？我也一时难做定论，只好见机行事。
　　此时外面的奴才下人也知道了这个消息，纷纷挤近来，跪在地上，哭天喊地，场面顿时乱做一团。人人都得哭，为表忠心也好，为表清白也罢。毒不知道是谁下的，反正别人哭你也哭，就没错了。看着还没到时候追拿凶手，机不可失，我抓了清风的杯子，试了试却也是有毒的！不觉轻轻松了口气，可是我的疑惑越来越大了。自己起先的猜疑错了吗？还是他是想连清风一起害了，不管清风喝不喝，死没死都无所谓。没喝是清风命大，喝了是他倒霉？
　　不管他是何种想法，只要这毒是他下的，这人都未免太狠毒了！
　　……还是，这毒是……看着清风哭得跟个泪人似的，一阵揪心。在这个人人自危的时刻，我还是该相信他的。况且府里明着的暗着的不是还有许多人么？可以怀疑的并不只有他们三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