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鱼妖》宝妖

4、四 似妖之人

　　黄昏过后，华月初上。今夜的院子不似往日的寂静聊赖，府上张灯结彩，丫鬟家丁传流不息，颇有点节日的喜气味道。我从小喜静不喜闹，遇到什么族上的庆典聚会，总是惟恐避之不及。到也不是拘谨，只是越热闹的场面我越觉得烦闷。大概也就是因为这性子吧，所以一直没什么知己好友。今天决定出来探探，没想到是这般景象，想也是那个小厮口中的少将军归来的缘故吧，到是我想的不周全了。
　　许是独自呆久了，也可能是刚到人间的好奇，倒被这喜气沾染了几分兴致，想看看人类是如何热闹的，反正也是藏于暗处，倦了离去便是。看眼见着一群人还在张罗着设在庭院的酒席，怕是一时间也准备不齐，我还是独自先转转吧。待我着一转不打紧，却是无比惊骇。起先就知这府上非富既贵，却没想似不是普通富贵人家。
　　这一路暗暗探察，不免蹙眉，且不说四周院墙高出一般大宅许多，就说这一路上处处的机关暗卡，也不是防着一般强盗贼子的。就说这一岔路，左右对称，似乎是为求院子美观而设计，任谁也不会起疑。但你岂知，左边的一条面上是青石铺路，并无二样，下面却布满了不下十个陷阱，陷阱下恐怕不是尖竹横立，变是毒蛇饿兽。不需要小心，因为小心也不可能皆个躲过，所以只要你事先不知，脚下踏着的那条青板路便是通往黄泉的不归路。越是深探，越觉得着脊背发凉。这宅子的主人到底是什么样的人？需要用这样狠毒的手段设防。脑子闪过朱清风温和的笑颜，又闪过他对待他人清冷的声音和下人对他噤若寒蝉的态度……他究竟拥有着怎样的身份？一时间思维竟有些迷离。
　　只一个时辰下来，我又开始的饶有兴致变得神色萧然，甚至有种想逃的冲动。我总是预感着，继续呆下去会有很大的麻烦，而我是最怕麻烦的。我只当他是普通的富家子弟，单纯善良，性子傻傻的惹人怜爱，想在一旁保护他，伴他成长。这样的想法本就是一时性起，想着腻了也就抽身离去，我还想着自己清高，不是为了利用他得什么道。谁知人家真的需要你保护么？到头来傻的那个竟然是我。他不见了我会是怎么样呢？
　　想到他急切寻我的样子心里微微一痛，不免犹豫……想到小青，她初来人间的时候是什么样呢？也会像我这般踌躇么？她好象从来都是玩的起，玩的尽兴，我从她那儿有能想出个什么结果呢！
　　“谁？”一声简短而极具威慑力的低沉男声划破长空，打乱了我的沉思。
　　……
　　这样也能看得到我？我审视下飘在半空的自己，并无破绽，然后寻声望去……只见微风中凛冽出一抹红色的红色身影，那红在黑幕下更显突兀，如同罂粟花般邪魅诱惑。清冷的月光映出一张邪气俊魅的脸，高高挑起的剑眉下一双狭长单凤眼似笑非笑正在——看——着——我！
　　我顿觉脊背一阵冷汗，并且我可以很明确的肯定，我讨厌穿红色衣服的男人，我更讨厌穿着红色衣服还张着那样一双眼睛的男人。那双狭长的眼睛似桃花在笑，眼神却像某种野兽看见猎物，透出嗜血的光芒。
　　镇定……镇定！他没道理看得到我的！
　　“君不肯现身相见，难道是怪朱某没有出面相迎，招待不周？”桃花眼还在笑，挺拔的身影却见逼近。
　　……又一阵冷汗。
　　“奴婢小……小鱼儿拜……拜见少……少将军……”一个稚嫩的小女孩从假山后闪出，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原本清脆悦而的声音却因害怕变得颤抖不已。
　　有个小孩么？我竟没注意到，或许是因为刚才一时心烦意乱，后又受了惊吓才没有发现。看这身影似乎有点熟悉……她，不就是我到这儿的第一天跪在院子里挨巴掌的小女孩么？今天换了身稍显华丽点的衣裳，只是有点不合身，瘦小的身体，肩膀窄窄的，袖子拖沓的盖过手面，反倒显出几分可爱。
　　等等……少将军？这个红衣妖怪就是今晚的主角？原来真正的妖怪并不可怕，人装的妖怪才可怕。
　　“你在这干什么？”他好象对这突然出现的人有些诧异，冷冷的扫了地上的人一眼。
　　“回将军，那边准备好了，王妈差奴婢来叫少爷入席。”小姑娘依旧不敢抬头。
　　“哦，那走把。小……你说你叫什么了？”边说边魅笑的看着那小小的身影。
　　真无耻！竟是个卑鄙的浪荡之徒……竟是个将军么？这个国家真悲哀。
　　“奴婢叫小鱼儿。”小姑娘估计有点害羞，头低的更深了。
　　“走吧。”我正担心那小姑娘会被他轻薄，他竟然冷冷的扔下两个字，故做潇洒的转身离开了。
　　喘口气，终于走了……那人，临走前竟不玩味的朝我看了一眼……难道他真如某种嗅觉灵敏的动物，能感觉到我的存在？没可能的！
　　他会是这的主人么？如果是他，到也没什么可怕的。粗略估计一下，不过一个十八，九岁的少年，即使装的再像个妖怪，他也只是个人！想到这儿，心情渐渐舒缓下来，慢悠悠的跟了过去。
　　就这样我就在到这个府上的一个月零若干天后，见到了这儿的主人。我没有想到，谁也不会想到，他的身份竟是个离了宫的宦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