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鱼妖》宝妖

3、三 独钓清风 虽然对这里

　　虽然对这里的一切都不熟悉，但是日子过得并不烦闷，因为他每天闲时总会跑来陪我。清晨起来，便可看到他在池边舞剑，江南四月，正是桃花盛开的季节，剑气卷得花瓣纷纷落下，白色的身影在粉红的花雨里舞动，有时候真的觉得他不该是凡人。
　　我喜欢用这个距离看他，可以肆无忌惮的看。已经渐渐习惯了每天见到他，看着他微笑，听他的心事。我突然觉得自己像个深闺怨妇一样，每天期盼他的到来，这样的想法让我很不自在。但是看见他时，又忍不住欢喜，我喜欢他修长的手指轻柔的探入水中，让我啄他手上的食物。有时候我也会淘气逗他，藏进池底，任他怎么呼唤都不出来，然后再忽然跳出水面，晃着尾巴游到他面前，沾沾自喜，喜欢看他他好气又好笑的装成大人样轻斥我顽皮。每次见他一张孩子气的稚嫩脸庞故意拉的长长的，都觉得好好笑。而现在自己何尝不像一个喜欢恶作剧的孩子，其实人如果不会长大也未尝不是件好事，起码会有发自内心的笑容。
　　远处仍是花雨纷落，他的剑舞得还真是美啊，有一种雄健刚劲的姿势和浏漓顿挫的节奏。
　　昔有佳人公孙氏，一舞剑器动四方。
　　观者如山色沮丧，天地为之久低昂。
　　爧如羿射九日落，矫如群帝骖龙翔。
　　来如雷霆收震怒，罢如江海凝清光
　　让我想起《剑器行》所述公孙大娘。本就是一种女子穿上军装的剑舞，自然美丽的男子舞起来更有味道。但是他的剑气总是透着淡淡的哀伤，难道真如文中所写“五十年间似反掌，风尘澒洞昏王室。”在悲怆着江河日下，繁华逝去的国家？
　　他一趟舞罢，一个收势，划然而止。缓步过来，似欲言又止。
　　我道饶有兴致，想听听他会发表出什么慷慨激昂的壮志，对嘛，男儿就该胸襟广阔，志在四方，怎能终日拘泥于儿女情长。
　　“昨天我又梦到小青了，她哭得很悲凉，她说她一个人好孤单。”
　　……
　　我无语……难道练那样的剑只是为了配合他当下的心情么……
　　她一点都不孤单！我很想这么说！
　　这孩子，哎~这段时间和我说的话中，有主题的都是关于小青的，剩下的都是些杂七杂八的琐事，像他几岁开始练剑，以前养过一只鸟，他小时候害怕蜘蛛……
　　无奈的叹口气，我也真傻，真是羞对我的年纪。从我遇见他第一天，他有哪句话，哪个举动让我看了能觉得他是有豪情壮志的人？分明是个奶味未脱的黄毛小儿。
　　“我很没有用吧？”
　　你真的不是一般的没用。对于他的日日以泪洗面，我也失去了性子。
　　“从没人像小青那样真心待我好。”
　　那是你傻。
　　“她是爱我的”
　　做梦。
　　“可自知身份卑微，我爹不会允许她进门。”
　　那就对了，进来祸害死你全家。
　　我一直这样，一急起来说话也不那么文雅了，反正我也不是你们人类女子，需要装什么欲说还羞。
　　“可是她该相信我啊，该等我长大，却……却以死表清白……”说着眼里又泪光闪动。
　　……
　　又哭……人家这会儿不知在哪寻乐子呢。这呆人……哎~这样的人真是让人又疼又恨，疼他的傻他的痴，也恨他的傻他的痴。老天果然是公平的，给了他俊美的容貌，富贵的家世，就得让他的脑袋少跟弦。
　　“真对不起，总是和你说这些事。”抹抹眼泪，露出害羞的神色。
　　你还知道啊！
　　“可是我向你发誓，绝不会再轻生了。我不会丢下你的。”
　　……
　　轻生我也不会再救你，我也发誓。
　　“欠，欠小青的只有来世再还了……呜……”刚擦干的小脸，又湿辘辘的了……
　　看他小鼻子哭的红红的，我保证，即使我现在不是鱼身，也绝对手足无措。再也受不了了，我真想大吼一声。两条路，不然他走了我逃走，不然就我不走他不再哭。前者，我真的能狠下心，走的心安理得，日后不再记挂起他？看他的样子，我到是他现在活着的唯一牵挂……后者……他不哭？可能么……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这种有责任在身的感觉真不好，还是早点想个办法让他振作才好，他日我也能安心的走人。可是怎么办，难道开口告诉他，其实你爱的是条蛇妖，你眼前的是条鱼妖，明白了吧？不吓死了才怪！还需从长计议，真——麻烦！
　　这时慌忙的跑来个小厮，打断了我的思绪。那小厮站在一丈远处就停下来，看似焦急，却犹豫着不敢进前，怕是他平时叮嘱过了，不许打扰他“赏鱼”。看来在外人面前，他该不会表现得这么柔弱。
　　“什么事？”他并没回头，只是低沉下声音问道。
　　“爷，少将军回来了，老爷吩咐喊你过去呢？”那小厮恭敬的答到。
　　“知道了。你先去回老爷，我就到。”只听这声音的话，还真是颇具威严。
　　“我得走了。这几天可能会少来看你了，我会谴下人来喂你。”等那小厮走了，才皱巴着小脸安慰我，脸上还挂着泪，煞是好笑。
　　刚转过身，忽又想起什么似的回头冲我微微一笑。“这段时间总是和你唠叨，却忘记告诉你我的名字，我叫朱清风。”
　　清风……我喜欢这名字，独钓清风，去留无意，如其人一样不染纤尘。也许若干年后，他的柔弱再也不会在任何人面前表露，不再爱哭，不再有那些可爱的表情和单纯的目光，我真的希望见到那样的他吗？看着他背影渐渐消失，心里很是矛盾，一时竟也找不到答案。
　　人走了，四周一下子安静起来，我只好无所事事的闲游，想着自己也该找点事做做。来了近一个月了，竟一步未动，我也是懒散惯了。今晚就先探探这府上，究竟是何身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