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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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数日后,华服者听了黑衣人几日收集的情报,心中不免五味陈杂但面上却始终保持着令人捉摸不透的威严,挥退了战战兢兢的来者,他立刻让人将展昭提至偏厅。
虎背熊腰的提人者衬得被架着双臂拖行进屋的展昭越发虚弱,由于腹部的伤口面积太大,短短几日的修养并没有给伤口的愈合提供充足的时间,一段距离的拖行让腹部裹伤布上的血迹开始茵茵地滴在里衣上。侍者不轻不重地将展昭放在地上,腹部着地,立刻就听到压抑的一声抽气——即便这几天他可以混混沌沌地昏在刑架上,可是要去见那主宰者,照管他的人还是给他硬灌了不会轻易昏迷的药,所以腹部的伤口和气海穴上的金针在触地的一瞬间,只会让他清晰地痛得无法自已。
侍者退下,华服者冷眼看着展昭艰难地将自己侧过身来,以稍稍减缓每一次呼吸都会带来的痛楚,然后汗流满面地瘫在地上喘息。腹部的血印留在地上,又随着侧身擦在新换却已经血迹斑斑的里衣上……虽然他疲惫地半睁着眼睛,却始终没有看向屋内高高在上俯视着他的人,最终还是座上者缓缓走到他跟前——
面对停滞在他面前的双脚,展昭依旧是毫无反应,华服者打量着从他面前走到脚边,又走回来,停在了他腹部的位置。
对上那双微睁却终于盯着自己的漂亮眼睛,微颤的睫毛和似乎比刚才更短促的呼吸,华服者了然地挑起嘴角,将一只手臂的衣袖拉起,弯下腰勾起展昭里衣的下摆。
正在此时,躺卧在地的人猛地挣起,挥起手上的镣铐,直向那人面上打去,但可惜由于腰腹不但完全无法使力,转身所引来的伤口痛楚限制了他的行动力,而身上其他大大小小的刑伤也削弱了这一挥的力度和速度。在瞬间的受惊之后,华服者立刻向后踏了半步,迅速直起身来接着微一后仰躲过了迎面而来的链条。一改刚才颇有些怜惜的小心翼翼,他顺势攥住擦身飞过的铁链,猛地往身后一拽,展昭便重心不稳地撞向他身上。迎接展昭的当然不是温柔的怀抱,而是毫不留情地向着腹部的一技膝击。
“呃啊啊——”痛呼出声,血很快浸透了层层裹缚的布带,有些滴在了地上,但更多的顺着裤子往下流。华服者用另一只手扼住正慢慢滑向地面的人的喉咙,一点点往上提。
瞳孔放大,痛苦在那双深邃的眼睛中越来越浓,干裂的嘴唇开始渗出血滴,但那眼神中却始终没有恐惧,反而透着丝丝释然。华服者松开攥着的铁链,戴镣的双手立刻本能地抓住扼住喉咙的手臂——可惜他早已透支的力气根本无法将自己的喉咙从那只手里解救出来,只能稍稍缓解窒息的痛苦。
看着他本能的挣扎,华服者狠绝的表情慢慢收了回去,转而一副狩猎者玩弄到手的猎物的轻松。他用腾出的手轻拂过那人的眼睑,“我以为再也看不到这双眼睛的倔强了呢,果然这些天的种种,展大人还不放在眼里……”
有了些许手的支撑,展昭眼神中的痛苦之意慢慢退了,转而显出几番镇定和鄙夷,华服者对上这样的眼神,很快便败下阵来,但一直身处支配者的骄傲并不允许自己承认这样的败北,他猛地松开了展昭的喉咙,一挥袖将那些镇定和鄙夷统统摔了出去。
“咳咳……咳咳……”
许久,听着咳嗽和抽气声渐趋于平静,华服者转过身来,恰似轻松地说到:“展大人在这儿呆了那么久,大概也想听听外面的事情吧,比如说……开封府……”
看到那双眼睛犹豫着思考了一瞬后紧张地收拢在自己身上,华服者慢慢走回他的上座,喝了口茶,开始饶有兴致地观察着展昭的反应……
“开封府的包大人真是心怀天下,执权为青天,考虑大局不拘小节,他忠心耿耿,为他头可断血可流的侍卫失踪了一个月,就这么置若罔闻。还有那个主薄,早已经把‘展昭’这两个字作为整个府衙的禁语,只教人该巡街的巡街,该上堂的上堂,当初满城展大人的寻人启事,这一个月就被那些寻猫找犬的小事盖得全无了踪影。还真是可悲呢……”一边重新拿起耍玩的玉石,一边瞥眼看着依旧蜷在地上的人。
展昭并没有一直盯着上座,他将身体挪至相对舒服的姿势,重新蓄着力气,所以只是听着。
上座者继续说道,“看那皇城里的夜夜笙箫,皇亲宦院里高朋满座,可怜这曾经为他们出生入死,为护得一方安全而劳心劳力的护卫,却是日日担惊受怕,忍痛挨饿,说官场情浅人薄,何必把自己的铮铮傲骨饲了一般畜生。”
一段话止,上座者见底下的人依旧全无反应,便又走了下来,去寻那双眼睛——他似乎已经习惯从那双眼睛里得到答案。他希望看到失落,看到犹豫,看到不甘甚至怀疑,只要能让这对黑曜石光彩黯淡瞬间,就仿若高高在上清澈纯净的云朵一旦堕落凡间,沾染上凡尘的俗气,无论是否能回到原来的归属,便跟那浊气纠缠一生。自然,混沌不会希望那一抹清渺回归天上,他会让更多的污浊浇灌它、腐蚀它,直到那闪烁的黑曜石没于平静,只为混沌闪烁自己的舞姿——为此,他要让那脱尘出俗的精灵尝到足够的痛苦,无论是□□还是心灵。
上座者露出一副惋惜的表情来到展昭面前,四目相对,些许凝视,虽依然虚弱,却没有找到他想见到的一切,那双眸子带着些许欣慰,透出比之前更加坚定的光芒,打碎了自以为是之人的重重布阵,也催生了熊熊怒火烧灼着支配者的霸权。
“好!很好!展大人既然这般的大义凛然,不如我们来谈谈一个人吧,一个疯子似的到处找人却无处可寻只能独自心伤不断自虐的人。”
眼神变了,坚定正因难以掩饰的心焦不断动摇,紧咬嘴唇,他开始试图从地上坐起来。虽然终于说中了痛处,但华服者此时心中着实想把那唯一使他动容的心灵寄托挫骨扬灰,因为那称为嫉妒的燃料已经将火舌催得更旺。
不过,他必须完成他的价值才能死……
“那个人已经快死了,被难解的奇毒折磨致死一定会死得很不体面。至今日算来,怕是已经熬了五日了,剩下的日子可就没那么久咯……”华服者回到上座,轻抿了一口茶,看着那艰难撑起的身体随着无法抑制的颤抖而落下血滴。展昭心里在挣扎,
泽琰,是你吗……恐怕换做是我,也会做那个活要见人死要见尸的坚持者,然后不断去找,哪怕死在路上……
泽琰,千万不要是你……他还没说是谁,可我连想到你正在倍受折磨,甚至可能因为遍寻不着而索性连自己都放弃,就觉得对你不起……
踌躇了一阵,展昭突然怒气漫溢地对着上座者,“是你下的毒?!”声音嘶哑而激动,这短短的几个字不仅消耗了不少攒下的气力,同时那愤怒的质问也刺伤了久未使用的声带,血丝在嘴角凝聚。
“哇唔,展大人终于肯开口了,不过一只小白鼠,还入不了眼。本座只是好心帮展大人询些一心挂念的开封府的状况,顺便知道了一只想扛下展大人担子的鼠辈,却不自量力还老天不佑地中了奇毒,被人抬着回去……而很不幸的是,解药里一味很重要的珍材,除了几千里外的天山老林,只有我这里有……”华服者悠闲地玩着手中的玉石,饶有兴致地等着展昭的反应。
紧握拳头,之前整日整夜的水牢浸泡,使下半身的关节只要轻微一动便会针扎般作痛,金针封穴、伤口大面积开裂,只是站起来这个动作对展昭来说已经是极耗力气且痛苦不堪。勉强扶着殿中的柱子,才在几次失败后大汗淋漓地用颤抖的双腿将身体撑起来,虽然身上每根骨头每块肌肉都在叫嚣着抗议这吃力不讨好的动作,可是他的理智也明明白白地清楚,他必须用自己剩下的不屈去换一次机会,换一个人活命的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