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鼠猫]思从苍郁》曼芥陀子罗

4、（4）

　　华服者饶有兴致地看完了整个过程，每一次看到他摔倒在地用沾染上血迹的袖口一次次压在早已血红一片的腹部，他便会思量，这究竟是为了抑制痛苦还是制造痛苦？是为了防止伤口进一步裂开还是为了压迫金针使涣散的意识痛醒……直到那人终于喘着粗气扶着柱子，满目倔强地站在那里，狼狈得仿佛败城之将，却自有着一身宁死不屈的傲骨。
　　观赏之人再次回到展昭跟前，这一次不用俯视就能看到那双眼睛，闪烁着防备、焦急、决绝，还有一丝丝的恐惧。但他并没有进一步的行动，只是看着，他在等着伤痕累累的人自己开口。
　　“你想……要什么……”终于有人打破了沉默，因为说话的人知道该来的总会来，耗下去只会浪费时间，而那个人最耗不起的就是时间……
　　华服者释然一笑，向前迈了半步，用脚踩住拖在地上的链子，然后钳住那人的下巴，用另一只手摩挲他的眼睛，迫使他把眼睛闭上，在其中一只阖上的眼睑上落下了一个轻轻的吻。然后顺势凑到他耳边，“本座要你的眼睛永远只能映出我的影子，只为我闪烁光芒……”
　　瞬间僵硬，手下的身体又再次开始颤抖，但华服者知道，这次并不是因为疼痛，而是愤怒，以及压抑反抗的忍耐。目光再次回到展昭的脸上，嘴唇紧抿，只要唇齿一松便是一个“不”字，但他却迟迟没有动静。眼帘下垂，他在权衡在思考来龙去脉，所以华服者开始耐心地为他“解释”。
　　松开脚下的链子和手中的下颚，看着那人的警觉，华服者随手理着衣袖，“你在怀疑本座是否真的清楚或是故意诳你，想堂堂南侠，本座都能将你神不知鬼不觉地弄出开封府，何况是其他众生的生死？这有两张纸条，一张‘生’一张‘死’，只要这传信的鸽子带上，他是能再多熬两日，还是见不到明日的拂晓就已经决定了。”
　　想想自己是如何落入的魔掌，展昭确实有些紧张了起来，而这些日子以来的种种，也让他知道面前这个心狠手辣的人只要说的出，就能排除万难地做到，他赌不起。
　　紧接着，华服者又下了一记重药，摸出一个玉佩小饰拿给展昭看，而展昭定睛看清雕刻的形状，马上便脸色惨白——那是白玉堂一直随身携带的玉雕小猫！
　　想到未定情前，白玉堂总是一边摩挲着小猫一边意味深长地看着自己，定情后，更是贴身带着，因此，这小猫上的每一角，每一摺，常年把玩而松动的绳结，两人都记得清清楚楚，记得曾经白玉堂晃着玉饰说，这是我的玉猫，我丢了性命也不会丢了他……突然一股伤感翻涌而出，这一个月，那人一定过得……很不好。
　　思及此处，心神已然全乱，想到被毒药日夜折磨的爱人，展昭只想着无论付出多大的代价都要将他救回来！
　　“……救他……”终于，华服者听到了他想听的……
　　“哈哈哈……”华服者不禁大笑，他终究还是屈服了！心情激动的他一把锁住那人的下巴，忽视了眼神中异样的神色，只凝视着那反射着光芒的瞳仁。没错！现在那里只有自己的影子，但似乎依旧围绕着愁思和反抗的星火，不过这也不违是一种特别的味道，面对着诚惶诚恐的部下，卑卑怯怯的姬妾，这些许叛逆的眼神更让人有征服的欲望。
　　“我要把这双眼睛精致地藏起来、锁起来，只有我能打开。要一条配得上的眼罩，在我不在的时候，谁都不能窥视；即便你戴着眼罩，也不用担心行动不便，我会让专人照顾你起居，身上的伤也会让人替你调养。不过……”突然加大了掐住下巴的力度，看到展昭微微皱了一下眉头“如果你想出尔反尔，我有的是法子整你，我也不想这漂亮的眼睛里只有绝望……”说着又小心翼翼地落下一个吻。
　　而这次，展昭却并没有妥协，狠狠地把头甩了过去，满含愤怒地说道：“我不想知道你的这种计划，我只想知道你什么时候去送解药！”
　　望着这双迅速盈满焦急的双眼，华服者竟没有发火，他知道优势还在他手里，眼前的人只是在挣扎，“我会让人把解药送过去，在此之前也会让人吊着他的命，我要让人先把你的眼罩……”
　　“立刻！”展昭毫不顾忌地打断了眼前人的妄想。
　　似乎对这个反驳自己意见的行为感到十分恼怒，华服者一把揪起展昭的前襟，由于之前展昭一直用手臂压着腹部，衣服与稍许凝结的血液已经黏在了一起，随着突然撕裂，伤口的疼痛不禁让他腿上一软。而华服者则恶狠狠地把他提至双脚离地，“你凭什么跟本座讲条件！”，然后把他摔在身旁的柱子上，看着他滑落在地上。双手紧握成拳，华服者真想给这个敢挑战他权威的小子再吃点教训，可看他虚弱的样子，最后只是甩手走到一旁，背对着展昭。
　　随后，华服者听到链条移动的声音，大口喘息，然后憋气再急促地呼吸，瞟了一眼，展昭正试着再站起来，无法抑制的颤抖已经传到了指尖，让他的行动更难以控制。作壁上观，华服者觉得已经脱力的展昭恐怕连坐起来都异常困难。
　　……但最终他竟真的站了起来，虽然显得比上一次更辛苦，但那双眼睛又一次跟他平视，那双透着丝丝狠绝的眼睛……
　　不好的预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