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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12) ...

  •   没过多久,大汉带着大夫再次回到地牢,打开了门——华服者似乎还不舍得让他就这么自生自灭。展昭保持着被放下来后的姿势,嘴唇干裂,身上的血痕还没完全干透。大汉把他轻轻地扶正躺好,相对于手脚的冰凉,额头却是滚烫。大夫替他清理伤口,然后上药包扎,但对于腿上的伤只能简单处理,有那样的锁链嵌在肉里,还有那样的施刑者隔三差五的折磨,这伤恐怕是好不了了,只盼着别感染,这样他的命还能再延些时日。
      处理到一半,展昭突然有了动静,右手攥紧身旁的稻草,“呃……”的一声,竭尽所能地弓起腰背,又落下,没受困的腿脚差点踢着大夫,那犹如从噩梦中挣脱般的苏醒,还有醒来后一声更甚一声的粗喘和难耐伤势的呻吟,都让大汉觉得也许昏迷对他来说反而更舒服,无论是身上,还是心中……很快,展昭想要蜷缩起身子——这也许只是受伤的身体的本能,大汉赶快压住他,不能让刚包扎好的伤口再裂开,大夫也帮着压住他的腿脚,直到他慢慢不再反抗。然后,大夫继续手上的活儿,而展昭似乎没有感觉一般,只有在大夫为他刮去一些开始感染的伤口上的腐肉时,才见得他痛苦地再次绷紧身体,右手指甲抠抓着地面,而左手却全无动静……
      待裂开的伤口都处理完毕,大夫离去,大汉将他的头轻轻扶起些许给他喂药。大概是渴了,一大碗浓苦的药汁被他三口两口喝了精光。大汉收了碗,轻轻将他的头放下,忍不住多说了一句“好好休息”,外加一声叹息,便起身往外走,而依旧躺在冰冷的地面的人模模糊糊地呢喃了一声,便再无更多的动作。
      往后的日子,华服者的脾气更是暴躁,他时常外出,回来便是动不动找人开刀,下人们各个担惊受怕。而主阁里也开始人心惶惶,谣言四起,大家交头接耳说着怕是要不好了,大宋官家要来围剿了。以主上过往的态度,这种消息不管是不是空穴来风,都无法撼动他的威严,那些虚张声势的县衙仆役或是地方屯兵,他都不放在眼里。可这次似乎不同了,大兵压境般的迫力,那些当年的无头苍蝇像突然有了方向,仿佛有神人指点一般,无论是偷袭还是正面压制,通通直扑最弱点,华服者苦心经营的防御工事或是奇袭陷阱便像儿戏般被毁得七零八落,而大宋官兵更是步步紧逼,他们甚至知道直捣主阁的捷径,连引以为傲的黑衣军团也陆续失了消息,生死未卜。所以,主阁上上下下开始人心涣散,虽然没人敢逃跑,却事事透着不经心。直到那一日,华服者再次气势冲冲地让大汉跟着去水底牢房,临行前,华服者命大汉带上一个罐子和一把斧子……
      刚进地牢,只见展昭依旧蜷缩在那个角落里,更加单薄了,除了伤势的缘故,恐怕这些时日,看管的仆役早就无心照管他了。但华服者并没有因此怜惜。大概是这些日子他看着自己的天地被官兵掠夺得所剩无几,从当年的呼风唤雨变成汴梁朝廷口中人人得而诛之的反贼,而这一切所有的失误和最终的失败,他都归咎在展昭身上。
      所以,一进门便是毫不留情的踢打……
      展昭看不见,又无力还击,只能尽量蜷缩起身子,本能地护着头。
      华服者发泄了一阵,扯开他护着头的右手,把他的眼罩摘了,“我要你看着!”随手又把展昭摔在地上,咬牙切齿地回头便抄起了斧子。刚想劈下去,却又停住了,“可不能让你这么痛快了……”,而展昭只是一直低着头,并没有抬头看华服者一眼。随即,华服者从袖口中掏出一个东西,狠狠地砸在离角落一臂远的地方,那东西一落地,便溅起了些许小碎块,有的蹦到了展昭跟前。华服者又用脚不断地踩踱、碾压,原本白色的玉猫已经看不出原来的形状,只有系在玉上的红绳,虽然依旧牢固,却已沾满了灰黑……终于那似乎灵魂出窍的人有了反应,他奋力将身子移过去,捞了几次,将碎块全部揽进手心,完全不顾上方落下的践踏。尖锐的碎屑在大力的踩踏下刺进了手掌的皮肉,但展昭却将和着泥沙和自己鲜血的玉块紧紧攥在手里,护在胸口。让那些碾压和踢打又回到了自己身上。
      华服者随手又拿起鞭子,看着趴在地上的人在破空之声后,一次次痛苦地抽搐着,还有早已陈血斑斑的囚衣上,一条条新的血痕慢慢地渗出。似乎有血迹溅到执鞭之人的脸上,映衬着那副面孔更加嗜血狰狞……
      鞭声停,华服者从地上把蜷在角落的人捞了起来,掐住他的脖子重重地抵在墙上。背上的新伤旧伤撞在冰冷的墙壁上,不禁让他痛苦地张了一下嘴,但虚弱的身体仿佛连声音都发不出来了。此时大汉才看到展昭的脸色苍白,嘴唇更是白得几乎没了颜色。他眼眸紧闭地忍着伤痛,右手却依旧死死握着缩在胸口。
      华服者凑近展昭的耳边,“我的一切都被你毁了,所以你也别想好过……我会用这斧子把你一截一截剁下来,先从手脚开始,每一斧头下去,都会碎骨断肉……如果没了胳膊腿你还没死,再剖开你的肚子,拽出肠子,直到听着你腑脏横流地挤出惨叫,最后求我杀了你……不过,你的这只眼睛,我会先挖出来,我的收藏品里只要留着你的恐惧,而不是狰狞的痛苦……”那华丽的大褂仿佛黑暗的阴影,将他手中的展昭几乎吞没殆尽。
      说完,他便放下了斧子,命令大汉打开罐子,刺鼻的气味溢出。大汉知道这正是华服者保存他钟爱收藏的液体,可令尸块不腐。
      但大汉却是满满的犹豫,他不想看到华服者说的这些成真。这柄为黎民为青天的利剑,不应该折在这暗无天日里,所以他又阖上了盖子,站在远远的角落。
      此时,华服者正试图让展昭把眼睛睁开,而展昭则左右摆动着头颅,不让那凶残的手指靠近左眼。他全无力气的左手似乎在推拒着面前华丽的阴影,但那软绵绵的力道一点都没起作用。华服者显然不想粗暴地误伤了那只眼睛,可是这虚弱的挣扎终究让他的耐心耗尽。
      响亮的巴掌声之后,华服者用一只手卡住他的下巴,而展昭依旧用他绵软无力的左手不断推着面前的人,那只连握拳都做不到的左手在不知不觉间已经来到了华服者的肩膀与脖子的交界。此时华服者终于硬把他的眼睑扒开,想要把他仅剩的明灯也摘去。但当那只左眼对上华服者嗜血的眼神时,却是那残忍的手指停了下来……
      华服者愣住了……
      那由于痛苦而一直紧闭的眼睛在被逼睁开的一瞬间,倒映在那双嗜血的眼光中,没有痛苦,没有绝望,没有恐惧——因为那里面已经什么都倒映不出来了……那曾经的明灯,在短短的半月时光,在煎熬的水底牢笼中,在得知白玉堂的死讯后,竟彻底放弃了光明……那死水深渊般的瞳仁,已经丧失了指引的方向,隐约中漂着浑浊的白絮,在华服者惊怒的瞪视下,死寂得淡定从容。
      展昭的左眼早已经瞎了……
      愣了一瞬,华服者咬牙吼道:“去把匕首拿来!”这显然是在命令大汉。
      但大汉却迟迟没有动静,虽然他不清楚那残暴的人又准备用什么手段来折磨奄奄一息的展昭,但大汉着实不想看到那样的结果。所以,大汉只是小心翼翼地走近两人身边,却并没有准备任何凶器,连斧子也被他丢在了一边。
      “主人,他已经……”
      面对下人的违抗,华服者心中的怒火更甚,他腾出一只手,一把抓住大汉的喉咙,罐子应声而碎,大汉用两手试着掰开华服者,但即便有些许蛮力,也斗不过高手的内力。展昭似乎经过刚才的挣扎已经不剩多少力气,低垂着头,只有无力的左手,还不断在华服者胸口和肩膀处推拒。
      “贱/奴!不知死活的东西,竟然敢违抗本座的命令!还敢命令我!都是因为你们这些没用的东西!通通给我去死!”
      华服者一边骂着,手上越收越紧,大汉心中百感交集,却敌不过窒息和喉间的剧痛,但最终,他想到却是娘说要行善积德,而自己反而助纣为虐做了不少,不知这几许善念是否能抵掉些业障,少走几圈地狱苦海……
      盯着大汉的华服者并没有注意到,此时展昭突然将整个身子压了过来,随即抽出一直藏在身后的右手,将什么刺进了他的颈间。大汉明显感觉到那只扼住喉咙的手慢慢松开了,华服者一时暴怒的眼神转瞬变成了不可思议。大汉随着松手而摔倒在地上,猛力地咳嗽,贪婪地喘息着。而华服者慢慢转回头看向展昭,刹那的对峙,血从脖颈和右手的缝隙中慢慢流了出来。
      展昭的脸上却是十分平静,而大汉坐在地上仰望着那一脸平静,他似乎有一瞬错觉,从那已经瞎了的左眼里,看到了闪耀的光芒,灿烂而充满希望……
      似乎用尽了全力,展昭猛地拔出不知从哪里得到的凶器,带出一串血珠。华服者紧跟着全身震颤,那曾经凶狠的施暴者的脖颈间赫然一个深色的□□,血立时喷溅而出。精疲力竭的展昭靠在墙上,右手上攥着一个比手掌略长的长薄片,那长片上滢滢血迹滴落,大汉发现那似乎是一个刀刃状的玉石,刃口多有断裂,但刀尖却依旧锋利,从虎口处露出的玉刃的挂饰竟与那玉石猫儿的一模一样!
      华服者踉跄了两步,立刻用手捂住那止不住血的伤口,而展昭却只是站在原地,疲惫地喘着粗气——也许因为他看不见,也许是这一击已经耗尽了他所有的力气。
      很快,异样痛楚和恼羞成怒刺激着血流如注的人,犹如回光返照一般,华服者竟突然暴起,大喝着握拳冲向手握凶器摇摇欲坠的展昭,而展昭依旧勉强立在那里,面带淡然的微笑,似乎生与死,已经无需再多留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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