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3、(13) 终劫·末 ...
-
大汉赶忙上前阻拦,却只能减缓些许力道……
随后两人撞在了一起倒在地上,展昭撞倒在墙边,深红的血从嘴角流出,紧闭着眼睛像沉睡了一般;相反,身旁同样躺着的身着华服之人却是瞪大了双眼,名贵的丝绸在他身下被搅得皱乱,颈血很快便把那糟乱的绸缎染得血红,形成了一股小流向着墙角流去。在凄凄垂死之时,华服者仍旧断断续续地命令着一旁的大汉,“杀了他……杀……杀……”那股小流到了囚牢的一角就无法前行了,随着愈行愈浅的呼吸和似乎仍旧不甘心的抽搐,最终以一副死不瞑目的架势,凝成一具毫无生气的尸骸……
大汉颇有些不知所措,在这不见天日的湖底,阴暗潮湿的囚笼内,那曾经不可一世颐指气使的霸者就这般断了气,死在了一个残破不堪的玉猫利刃的仅有的一击之下。但此时大汉并不想多感慨华服者的种种,他更关心展昭——于是,他绕过兀自流着血的华服者来到墙角。大汉不懂医术,但仔细想来,此时却不能叫人,若是被人发现,见到主上横尸于此,必定是一阵骚乱,争权夺利者就算不拿展昭做上位的踏脚石,也不会照管这么一个气息奄奄的重伤患。所以大汉默默地决定悄悄地把展昭带走……
但华服者的一击似乎重伤了展昭的内腑,大汉轻摇了几下,想把他唤醒,却换来几口鲜血翻涌而出。粗重的喘息和唇角不时咳出的血沫,这些都让大汉担心着这一脸平静的人究竟还能撑多久……大汉不敢再乱动他,回身找来斧子,劈断了连在他身上的条条锁链。虽然小腿上的皮肉恢复得缓慢,但几日的修养也让伤口逐渐开始收口,铁链慢慢嵌在了肉里。于是为了取出链条,不免又是扯出一片血肉模糊,甚至可能加重感染,所以大汉干脆找来布料把小半截铁链一起固定住。待大汉简单处理妥当那些新新旧旧的伤口,抬头竟发现展昭睁开了眼睛,默默地“注视”着远方……
大汉怕他真的没了念想,马上安慰道:“展大人,俺这就送您回开封府,很快您就能见到包大人了!”随即把他轻轻地扶了起来,眼见着展昭急咳了好一阵,脸色一分分地白下去,原本微微睁开的眼睛又慢慢地阖上了。
大汉赶忙脱下外套给他披上,一狠心略有些“粗暴”地把展昭背在自己背上,又是几下猛咳,血水顺着背上人的嘴角直接流到了大汉的肩膀上,但大汉更担心这几下颠簸会不会让展昭伤上加伤,感觉到他微弱的呼吸,大汉也不敢耽误,背着他离开了这座囚牢……
随后的出逃反而顺利得不可思议,主阁里很快就彻底乱了,巡逻的侍卫发现了水底囚牢大门敞开,随后发现已经毙命的主上大人。于是,想逃跑的,想夺权的都开始动了起来。大汉趁乱进了药房,拿了些人参和伤药,因为之前参与过巡逻,他也清楚哪里何时驻守薄弱,只想着尽快赶去开封府,听说开封府还有位神医坐镇,大汉觉得只要能尽快带展大人到开封府,就一定还有救……
一路行来,大汉本想着如果把展昭送去就近的官府也许他们能更好地送展昭回去,却不想那些“奉旨剿匪”的官府看到大汉的衣着,就直接刀刃相见,根本不听他的解释。无奈大汉只得逃进山里,遇上个采药的农人,谎称是从山贼那里逃出来的兄弟,求人帮忙救救命。看着那人处处怀疑的眼神,大汉只是让人帮忙敷了药,包扎伤口,换了些吃食,便没有停留太久,继续赶路。
展昭还是发起了高烧,可大汉却束手无策。大汉曾经不顾一切冲进镇上的医馆,却被掉进钱眼的大夫毫不客气地赶了出来,医馆的动静引来了官兵,大汉又只能逃走。于是在这荒郊野外,他只能用些简单的方法——展昭浑身可以沾水的地方不多,所以只能用湿布敷额头,可大汉忙忙碌碌了整整一天,却一点都不见效果。脸色灰败,伤口几乎没有恢复的迹象,展昭一直水米不进地昏迷着。在夜幕降临之时,大汉终于无措到不禁跪天求地,只希望老天再给展大人一点时间,至少,至少能跟开封府见上最后一面……
不知是不是大汉的祈祷有了效果,展昭在夜深人静之后,竟迷迷糊糊地有了意识。睫毛微颤,干裂的嘴唇慢慢溢出一些模糊的字词,大汉听不太清楚,似乎有听到“君山”二字,这个地名和另外两个模糊的字一遍又一遍地溢出,大汉隐约觉得这便是展大人现在最想去的地方。
最想长眠的地方……
开始大汉还是很犹豫,可第二天在路过茶摊时听人们议论开封府一行在君山时,最终他还是决定加快步伐转道赶去君山。
……
大汉背着展昭在这条鲜有人迹的小路上走着,上山路有些颇为陡峭,但因为有绳子捆在身上,所以也不用担心背上的人会滑落。眼看着就要到山顶,大汉自己也已经筋疲力尽,这些日子担惊受怕,还要夜以继日地赶路,但此时此刻,想着马上就能见到包大人,然后把一息尚存的展大人送回他身边,自己都不免觉得有些激动。他甚至想到,如果将来展大人当不了官差只能回老家,大汉也决定要跟着他,做下人伺候他起居;若是他老家连田地也没了,就带他回自己乡下老家,至少温饱尚足……
峰回路转之间,大汉却不禁愣住了……
满心想着展大人和开封府众人重逢喜悦的大汉,却忘了……这夕阳西下,早已是人走茶凉,只剩那孤祠独墓,守望着日暮的寂静,将这山头曾经喧嚣也罢,纷争也罢,统统抹去,只留下山野的风和镀上光华的青绿,伴着归家的飞鸟迎接夜晚的来临……
此时大汉才发现背上的人似乎动静越来越轻,原先在耳边的虚弱的喘息连身处如此宁静之中都显得几不可闻……大汉赶忙来到祠堂边,把他放下,却发现手下的脉搏已是时断时续。
包大人代天巡狩的下一站是哪里?开封府这晚会宿在哪里?他们明日还会不会来这里?
不知道……
但即便知道也已为时晚矣,展大人恐怕是真的已经走不动了……
身形健硕的汉子此时已是呜咽了起来,遥望四周空无一人,他不懂医术,只能不时摸摸脉搏听听心跳,只能看着,看着那呼吸间隔越来越长,最终胸膛内的跳动也归于平静,而大汉却是忍不住放声哭了出来……
“展大人……对不起……包大人……对不……见……”逐渐不成词句的哭喊,也抹不去大汉心中的懊悔,他相信展大人一定是为了什么而硬撑着,结果自己却没让他们见上最后一面……
这阵阵哭喊声,竟真的引来了人,有两个官差从山下的方向小跑着来到大汉跟前,却是见到如此情形时都不约而同地愣住了,一个立刻掉转了头回去,另一个上前想要细看这躺在地上的人。
大汉却像护卫一样,抱住展昭的尸体,不让来人轻易碰触。他知道展昭哪里有伤不能碰,哪里需要加一把力才能帮他撑起身子,种种细节在这几日里大汉都做得手到擒来,即便那人已经不再会觉得痛了,而大汉却始终不忘这手下的力度……
官差的劝说无效,直到浩浩荡荡的人群匆匆赶来,才在大汉发现为首的黑面人眼中深沉的悲哀和泪光中,结束这般僵持。
“包大人!”那汉子终于放下了怀中的人,对着黑面人不断地磕着头,但包拯的目光全汇聚在汉子身边无声无息的人身上——只需一眼便能感觉得到那是谁,即便他形容憔悴,颜色灰败,眼睛上还蒙着布……因此,包拯不禁后退了半步,望向扶住自己的公孙策,眼神交汇中却是同样不愿相信的震惊。
公孙策收回目光,快步来到那人身边,随着那略带哭腔的“展大人”三个字从不住磕头的汉子口中说出,便坐实了最坏的预测——公孙策花了很长时间为展昭诊脉,长得有辱他神医的名号,却等不来一次跳动的触觉……随后他颤抖地为展昭解开前襟,即便身上裹着纱布,却依旧隐约看到新旧相叠已经无法复原的刑伤,至于脸上纱布下不自然的凹陷……
接着,便听到包大人身后的弟兄们一齐跪地的声音……
包拯一直坚信,展昭会回来。但为这个大案他花了比之前都多的时间,所以包拯决定自己去找。他知道白玉堂一定是展昭的牵挂,而白玉堂也曾捏着胸口说,“这定是展昭千辛万苦弄来的线索,所以这楼我一定会去闯。但证据拿到了,我要去找他,我只想找到他。他一定还在苦苦挣扎,我会带他离开去做闲云野鹤……”包拯默认了,他知道白玉堂的性子,他那时看到种种展昭留下的痕迹,没有不顾大局地就丢下一切,已经是忍耐到了极限,但他却不知道白玉堂竟没能从那凶险中走出来。所以他只能守着这墓,因为展昭一定会想要来这里。他知道展昭绝对不会因私废公,但包拯还是觉得愧疚,因为自己没能帮他守护好这份牵挂,这孩子会彻底伤心欲绝。可代天巡狩不能总守在一个地方,数日的空等,在他们已经决定离开这里的最后一个傍晚,奇迹卷携着沉重的悲伤而来……
展昭的身后事也操持得轰轰烈烈,但对外却很少有人知道这因公殉职的四品护卫所经历的惨烈。皇帝恩准了包拯把展昭葬在白玉堂墓旁的建议。而大汉为消灭剩余的反贼立下汗马功劳之后,则决心做展昭的守墓人,独自回到了君山。
山中的生活平淡而宁静,每到月圆之夜,大汉都会为二人祭上上好的酒水。在穿过新长成的草地,越过一片山顶原生的古木林,爬上几块巨石的悬崖边,似乎有一蓝一白两个影子,在圆月的映衬下举觞低语,瞰望着,远远开封的方向……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