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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五章 狭屋相逢 不知不觉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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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晴匆匆闯进屋来的时候云君澜正在奋笔疾书。案上铺着一张硕大的宣纸,已经密密麻麻地写了一半字,地上还扔着不少,纸面上满是圈圈点点。
“师叔师叔,醒了,醒了!”小晴一叠声道。
云君澜闻声抬头看她:“谁醒了?看你满头是汗的。”
小晴闻言抬手扯下脸上的面纱擦了擦额头:“就是师叔昨天捡回来的病人乙啊。抬他的时候可把我和小夷师姐累得够呛。”
“小晴啊,”云君澜搁下笔,故作老成道,“不是师叔多话,女孩子家怎么能连块丝帕都不带呢?”
“哦。”小晴迅速将沾了汗的面纱往袖子里一塞。
“那公子还在竹楼里头吗?”
“嗯……”小晴略略思索了一下,“临走的时候小夷师姐让我嘱咐厨房做吃的,公子应该去食堂用点心了。”
“那就好。小晴你去拿点小食来,师叔去去就回。”
“师叔,等等......”小晴急急转身,却连片衣角都没捉到。
云君澜步履轻快地走在小径上。昨夜的医书才看了一半就因为突来的变故而搁置了。方才默写的时候也只能中断,正好现在可以趁人不在去把书拿过来。
为什么要偷偷摸摸呢?云君澜觉得脸颊有点烧,昨夜病人乙的体温似乎还在微微灼着掌心。她虽然从小学医,医书上男子的绘像也没少看,可那些毕竟只能算是纸上谈兵。师父喜欢四处云游,一年也见不着几次面,偌大的藏幽谷里也只有负责采买的几位师侄会出谷。男人对于她真的是奇特又神秘的生物啊。
不知不觉已经走到了门前,云君澜顺手一推,只听哗啦一声水响,眼前一片白色一晃而过。她定了定神,房内摆着好大一只木桶,地上一滩水渍,水珠顺着桶沿争先恐后地滚落下来。
还来不及疑惑房间里为什么会有木桶的云君澜惊诧地发现,木桶里竟然有一个黑乎乎湿漉漉的后脑勺。
“啊……对不起,我走错房间了。”后退,关门,转身,迈步,动作一气呵成。
直到走出五六步,云君澜才后知后觉地发现,那里可是自己的房间,哪有什么走错之说。她抬眼看了看门上的“小月轩”三个字,定了定神,轻手轻脚地走回到门外,打算听听里头的动静。不料身子才探出去,门就被拉开了。猝不及防中,脑袋直直戳在了开门人的胸膛上。
“师父?”熟悉的青色长衫映入眼帘,云君澜脱口而出,抬头却对上了一双错愕又迷茫的眼睛。待看到右眼下的褐色泪痣时,她才仿若被烫到似的猛然跳出一丈开外。
“姑娘是来找在下的?”看着背对着自己的人,温如渊问得很是不确定。刚刚的惊鸿一瞥根本来不及看清对方的相貌,不过可以肯定的是,这个莫名其妙闯进房间,莫名其妙离开,又莫名其妙折回来偷听亦或是偷窥的姑娘,与他目前在谷中所见的的其他姑娘有所不同。这个竟然没有带面纱!
见站着的人迟迟没有反应,温如渊又喊了一声:“姑娘?”
“啊?啊,公......公子穿衣的速度真是出神入化。”云君澜的脑子正在思考怎么开溜,蠢话已经无意识地说了出来。师父规定在谷中有外人的时候所有人必须遮挡面容,方才出门的时候太大意了。
“......姑娘谬赞。”温如渊闻言扯了扯嘴角,若不是自己起身时听到了脚步声,而后迅速地蹲了回去,这会儿指不定是什么不可收拾的状况呢。
似乎是察觉到背对着客人不太礼貌,云君澜终于转过身来,露出一脸自以为真挚无不的笑容:“方......方才是我失礼了,公子怎么称呼?”
“在下温如渊。”望着眼前笑眼弯弯却扯着衣袖遮住口鼻的人,温如渊忍不住牵起了嘴角。
他披散着一头青丝,发上未干的水珠顺着眉峰滚到细长的睫毛上,轻轻一眨,便自眼下的泪痣掠过,折起浅浅的日光,更衬得似有若无的笑意愈发清怡逼人。
完了,完了,怎么会有人能笑得像出水青荷一样好看?云君澜看得呆住,浑然忘了此前开溜的打算。
“咕噜......”
温如渊笑容一僵,看着面前眼露迷茫的人,抬手捂了捂肚子,犹豫着要不要开口要点吃食。
“温公子要解手吗?茅厕在西边那个小屋后面。”云君澜腾不出手来指,只好朝西边用力地努了努脖子。
温如渊:“......”他刚才到底为什么要犹豫?
“公子沐浴完了?进屋用点心吧。”小夷端着一托盘的糕点走了过来,淡淡的视线在云君澜和温如渊之间扫过来扫过去。
“咳咳.....那我告辞了。”云君澜边说边快步离开。
留下一头雾水的温如渊,这位冒冒失失的姑娘究竟是来干什么的?
“师叔果然聪慧过人!”
一路遮着脸飞快地回到旧住处的云君澜,刚一进门就听到小晴中气十足的赞美。她拂了拂还在狂跳的胸口,看了眼小晴手中的面纱,无奈道:“为什么刚刚没提醒我?”
“师叔冤枉,实在是师叔身法太快。”小晴一脸无辜,突然转为惊诧,“难道被红霓姐......”
“幸好只是小夷和温公子。”云君澜说着抹了把额头的虚汗,拈起碟子里一块桂花糕塞进嘴里,顺手也给小晴塞了一块。
“窝......窝菇纸?”小晴鼓着腮帮子,不住地眨着眼睛。
云君澜点点头,手伸向另一个装着水晶糕的碟子:“就是病人乙。”
“原来他姓温啊。”小晴若有所思,突然一拍桌子,“糟糕!那他是不是看到师叔的脸了?”
云君澜拿水晶糕的手一抖:“应该......没......没有吧。”其实她自己也不确定。毕竟算上在河边打算埋......咳......救人的那次,他们已经见过两次了。而且好死不死的两次她都没带面纱,也不知道对方是不是看清楚了。虽然自己无所谓,但毕竟是师父定下的规矩,再不靠谱也总归有他的道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