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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三章 摆驾回庐 矮几离床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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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唉,好无聊啊。”云君澜翻身侧向左边,然后用左手支着腮。
抬着她的两个师侄皱了皱眉,这已经是她第七次调整姿势了,俩人不由羡慕起红霓和另外三人。抬两个安安静静睡觉的病人是多么的幸福,尽管云君澜体重比较轻,但是太能折腾了。
“小夷师侄,你说这两个病人是什么来历啊?”云君澜眨巴着眼睛看着一旁面色红润气息微重的女子。因为“执着”的病人乙抗住了红霓的点穴大法,她的左脚到现在还没有得到解放。两个担架只好抬成个有点错位的“二”字。
尽管有武功底子,但抬的毕竟是男人。小夷轻轻吸了口气道:“师侄愚钝,还请师叔解答。”
“我看嘛……”云君澜咬了一下指甲,“他们应该是父子吧。儿子不孝,所以被他爹追着打,胡乱就跑到咱们林子里来了。”
“猜的挺像那么回事啊。”走在前面的红霓见两拨人的距离越来越远,不由停了下来,刚好就听到了她这番奇异的推断。
云君澜闻言猛一翻身,担架狠狠地抖了一抖,“红霓姐也这么觉得?”
红霓看着快要散开的担架,黑着脸道:“你再这么动来动去,很快就可以爬着回去了。”
“嘿嘿。”云君澜干笑两声,默默回身躺好,但是她人不动不代表嘴皮子也不动。于是接下来的一路,一行人被迫听了她给病人甲乙推断出的一千种可能的关系。
好不容易熬到了药庐,将三人安顿好,五个师侄便纷纷以配药、采药、晒药、捣药、煎药为名匆匆离去。难为她们把这些步骤都占全了,至于怎么在几个时辰内完成这些事也就不作计较了。
药庐其实是山谷中交错排列的六七排屋舍,位于两汪分列东西的泉水之间。屋舍中有条主路穿过,由西面的冷泉通向东面的温泉。
半个月前,师父外出访友。云君澜被迫搬入了山谷正中靠着主路的小竹屋。
那日,云君澜不情不愿地整理着东西,唠叨道:“我原先那屋子挺好的,都住十来年了,怎么说搬就搬。”
绿漪接过她手上的衣物,放到一旁的柜子里,柔声道:“云姑娘,这是谷主的意思。你暂管谷中的大小事务,应该住在众星拱月的位置。”云君澜不以为然地撇了撇嘴道:“师父那么不正经才没有这么深思熟虑,不然怎么不让我去归客居,还能睹物思人呢。绿漪姐姐不要被他骗了。”
绿漪的眼角跳了跳。
“没错,谷主这么安排不过是为了确保你参加下个月的药师大会,以防你偷偷落跑而已。”红霓在桌边坐下,给自己灌了一杯凉茶。她已经往返七八趟才把原先屋子里的部分东西搬到了这边。幸亏这间竹屋是新搭的,不然她有的忙了。
“师父怎么可以拿我当替补。”云君澜将手上的东西一丢,然后一头扑到了床上,“己所不欲勿施于人啊。”
“谷主也是为了云姑娘着想,药师大会想必不乏能人异士,也许有人能治好姑娘的头疼症。”绿漪垂眸缓缓道。
“不识好人心了吧。”红霓在一边幸灾乐祸。
床上的人停止了扑腾,重重地叹了口气:“可是药理真的好难背啊。”
因为某些沉痛的原因,众人在云君澜的床边加了一张睡榻,将病人乙安置在上面,病人甲则被安排在相邻的屋子里。
毕毕剥剥,三个炉子里的火苗轻轻跳动着。整个屋子蒙着一层浅橘色的暖光。云君澜侧卧在床上,手上握着一卷医书。她时而眉头微蹙,时而闭目沉思,丝毫没有发现身边睡榻上的人呼吸由轻变沉,额上细汗密布。
约莫一盏茶,她起身捶了捶肩,身上的衣物已经被热气烘干。之前下水救人沾湿了裙摆,再加上更衣不便,师侄们便在她房里多生了几个炉子以供烘衣取暖。
房间被热气熏得很是干燥。云君澜舔了舔发皱的嘴唇,探出身子去够矮几上的茶杯。
矮几离床有些距离,她伸直了胳膊还是差上寸许,只好单脚下床。当她再次往前探身的时候左脚一松,整个人因为失去平衡,直直往矮几扑去。正巧红霓端着晚饭进屋,眼疾手快地扶住了她。
云君澜抚了抚胸口:“差点又栽在他手上。”
红霓正要开口,却见榻上的人眉头紧锁,汗珠沾湿了两鬓,似乎陷入了痛苦的梦境。
两人对视一眼,云君澜败下阵来。她认命地上前用手背贴在病人乙的额头,果然是发烧了。“红霓姐……”
“我去打水。”
云君澜回头只看到一片红色的衣角消失在门口,她抽回手揉了揉眉心。
“不要!”榻上的人大喊一声,猛然挥动起双臂,仿佛想要抓住什么。
想到自己之前的遭遇,云君澜迅速操起床上的书卷往病人乙手中一塞。病人乙果然安静下来,双手将书卷揽在怀里。
红霓端着冷水回来时,云君澜已经施针完毕。她接过红霓递来的衣物,一脸茫然。
“别指望我,我得去帮绿漪照顾另一个病号。”红霓指了指身上的药箱,转身潇洒离开。
“唉……”云君澜长叹一口气,落跑被抓果然是要受惩罚的。但是谁来告诉她怎么给一个体型比自己大好几号又昏迷不醒的男人换衣服啊!
大约过了半个时辰,小竹楼的房门开了。云君澜挽着个小篮子轻手轻脚地出门。
忙活了半天总算是给病人乙擦了遍汗湿的身体,又帮他换上了师父的衣服。自己倒是累出了一身的汗,正好趁他烧退熟睡之际去东炎泉泡个澡,舒展一下拘束了一天的筋骨。然后再去原先的屋子里将就一晚吧,顺便继续临时抱抱佛脚。离药师大会不到半月了,尽量少给师父丢脸吧。
此时已过黄昏,天色黑沉沉的,隐约可见不远处屋舍的檐角轮廓。她又哼起小调,脚步轻快地走在路上,夜风拂起她的发丝衣摆,轻灵地舞动起来。